他从袖中取出那个装着木元造化丹的玉瓶,倒出一颗,在指尖转了转。
“甲上级。用了四十九天。”
他收起丹药,又从另一个袖中取出一张新的绢帛,展开。
上面画着另一幅人体经络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穴位和箭头。图的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以九阴之脉为炉,以天灵根为火,以血脉至亲之怨为引,炼九九八十一天,可得天命造化丹。”
苏鹤卿看着绢帛上的字,笑了。
“天灵根,九阴之脉,血脉至亲之怨。巧了,她全都有。”
他把绢帛收好,走出药庐,站在悬崖边上。
悬崖下面是一片云海,云海之上是玄天宗的建筑群,飞檐斗拱,金碧辉煌。阳光落在那些建筑的琉璃瓦上,反射出温暖的光芒。
苏鹤卿负手而立,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药材就是药材。种下去的时候以为自己是花,等到被收割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不是。”
他自言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花也好,药材也好,草木也好,人也好——在这个世界上,不都是被收割的东西吗?”
“只不过有人收割别人,有人被别人收割罢了。”
他转身走回药庐,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石门上刻着一副对联,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仔细辨认,还能看出来
上联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
下联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横批——
众生皆药。
画面消散。
苏鹤卿看着阴九幽
“两年后,老夫用沈念炼成了天命造化丹。”
“炼制过程与沈渡类似,但更加残忍。因为在炼制过程中,她需要保持对哥哥的思念——那种思念是九阴之脉最好的燃料。”
“老夫每隔七天就会给她看一封‘哥哥写的信’。信的内容是老夫伪造的,每一封都在告诉她哥哥过得很好,哥哥在很远的地方修炼,哥哥很想你,但哥哥不能回来。”
“她每次看完信都会哭,哭完之后又笑,笑完之后又哭。”
“这种情绪的反复波动,被七情绝灭阵放大、提取、凝练,成为天命造化丹最关键的药引。”
“九九八十一天后,她被炼成了十二颗天命造化丹。”
“每一颗都蕴含着天灵根和九阴之脉的全部精华,以及一份被精心培育了两年的、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思念。”
苏鹤卿从袖中取出一颗丹药。
通体莹白,表面有流光转动,像一颗凝固的泪滴。
“老夫服用第一颗的时候,感觉到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老夫闭上眼睛,品味着那股暖流中夹杂的情绪——”
“那是一个妹妹对哥哥的思念。”
“那思念很甜,甜得像桂花糕。那思念很苦,苦得像药。那思念很疼,疼得像一根刺,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拔不出来。”
他把丹药举到眼前,看了看。
“好药。”
他把丹药收起来,看着阴九幽。
“老夫活了八百年。八百年里,老夫炼过无数丹药,用过无数药引。”
“有人,有妖,有魔,有鬼。有情,有爱,有恨,有怨。有思念,有绝望,有希望,有放弃。”
“每一种药引都有自己的味道。”
“但最烈的,是沈念的那一味。”
“因为她的思念里,有信任。”
“她到死都相信,哥哥还活着。到死都相信,师父是好人。到死都相信,她变强了就能找到哥哥。”
“她在药鼎里喊了最后一句话——”
苏鹤卿顿了顿。
“哥哥,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