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加快了脚步,消失在了废墟的深处。
地上的“沈渡”趴在那里,空洞的眼眶里流出了两行血。
画面消散。
苏鹤卿看着阴九幽
“你知道吗?在意识世界里,沈渡做了一件事。”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凝聚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恶意。”
“他对沈念说——”
“‘小丫头,过来啊。让哥哥好好疼疼你。’”
苏鹤卿笑了。
“沈念听到那个声音,浑身一僵。然后她跑了。不是朝声音的方向跑,是朝相反的方向跑。”
“她跑出了废墟,跑出了意识世界,回到了自己的肉体。”
“她睁开眼睛,对老夫说‘废墟里有一个东西,长得像哥哥,但说话的声音好可怕。我不敢靠近。’”
苏鹤卿顿了顿。
“老夫摸了摸她的头,说‘没关系。你做得很好。’”
“然后老夫把她送走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鼎里的沈渡,听到妹妹说‘可怕’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老夫不知道。”
“但老夫知道,从那一刻起,他的木元精华开始松动了。”
“因为他放弃了。”
“他放弃了让妹妹知道真相,放弃了让妹妹救他,放弃了——”
苏鹤卿笑了
“做人。”
黑暗里,又亮起光。
第四十九日。
最后一刻。
沈渡的木元精华已经完全析出,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具空壳——没有经脉,没有灵根,没有五脏六腑,只剩下皮肤和骨骼维持着一个“人”的形状。
他的神志还在。
这是最残忍的部分。苏鹤卿留了他一丝神志,不是为了仁慈,而是因为——
“开鼎的那一瞬间,你需要自己走出来。活体出鼎的药效,比被动取出的药效高五成。”
苏鹤卿站在鼎前,双手结印,鼎盖缓缓升起。
一股浓烈的药雾从鼎中涌出,弥漫了整个地宫。药雾中夹杂着一种奇异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木香,而是一种类似于婴儿体香的、带着奶味的、让人莫名觉得温暖的气味。
沈渡从鼎里爬了出来。
他的样子已经不像一个人了。全身的皮肤是半透明的琥珀色,能看见里面的肌肉纹理和血管走向。他的四肢比正常人细了一半,像四根干枯的树枝。他的头颅没有头,没有眉毛,眼窝深陷,两个眼珠是浑浊的白色。
但他站起来了。
他用那双浑浊的白眼珠“看”着苏鹤卿,嘴唇翕动。
“师父。”
“嗯。”
“我……还是人吗?”
苏鹤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
沈渡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脸上的肌肉已经不受控制了。
“我希望你说……是。”
苏鹤卿点了点头。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