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知道。”沈渡的声音像两块锈铁摩擦。
“它是你小时候养的那条狗的孙子。”殷九难说,“你六岁那年,你父亲送你一条小狗,你取名叫泥鳅。泥鳅后来生了一窝,你离家学艺那年,泥鳅被你家一个护院踢断了脊梁骨,你母亲把泥鳅扔进了后山的枯井里。泥鳅在井底活了七天,吃自己的粪便,啃自己的尾巴,最后饿死了。”
沈渡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条黄狗是泥鳅那一窝里唯一活下来的后代。它被人打断了后腿,赶出村子,在各个坊市的垃圾堆里翻食,活了整整十一年。”殷九难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它被踢过,被石头砸过,被小孩用火烧过尾巴,但它从来不咬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渡不说话。
“因为它是被人养过的狗。它永远记得人的手是什么温度,哪怕那只手后来打断了它的腿。它一直在等,等一个人再摸摸它的头。”
殷九难低下头,看着老黄狗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温驯、信任、毫无防备。
“你的功法叫‘九转轮回诀’,需要在生死之间反复淬炼才能突破第七转。”殷九难说,“这三年我用锁魂钉封了你所有经脉,你无法运转灵力,无法修炼,连自杀都做不到。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
他站起身,走到殿角,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玉瓶。瓶子里装着一颗丹药,通体漆黑,表面有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无数条蚯蚓在蠕动。
“这颗叫‘断肠裂魂丹’。吃下去之后,你的五脏六腑会像被一只手慢慢拧碎,持续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后,你的身体会自愈,然后再次拧碎。如此往复,直到你的神魂被磨成粉末。”
他把丹药放在老黄狗面前。
“但我今天不想让你吃这颗药。”
殷九难蹲下身,轻轻拍了拍老黄狗的脑袋。狗翻过身来,摇着尾巴,用鼻子蹭他的手心。
“我今天想让你杀这条狗。”
沈渡浑身一震。
“你杀了它,我就拔掉你身上三根锁魂钉。你可以慢慢运转灵力了。三根之后,你的右臂就能动了。你再杀一条,我再拔三根。等你把这条狗杀到足够多的次数,你就能恢复全部修为。”
沈渡瞪大了眼睛“杀……杀到足够多的次数?”
殷九难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温柔的笑,像是母亲看着孩子的睡颜。
“‘还阳化生丹’的药效可以持续七天。七天之内,这条狗每次死亡,都会在一个时辰后复活。它的身体会记住每一次死亡的方式,每一次疼痛都会被完整地刻进它的神魂里。但它不会恨你,因为它是一条狗。”
他站起来,走向殿门。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它认识你。它能闻出来,你和当年养过它祖奶奶的那个小男孩,身上有一样的味道。”
殿门关上了。
沈渡跪在黑暗中,浑身抖。他的双手被锁魂钉钉死在地面上,他连捂住耳朵都做不到。
老黄狗摇着尾巴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然后趴下来,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它在等。
等这只手摸摸它的头。
画面消散。
殷九难看着阴九幽
“那条狗,他杀了一百七十一次。”
“每一次杀之前,都会犹豫很久。”
“第一次用了两个时辰。”
“最后一次——”
他顿了顿
“只用了一个呼吸。”
阴九幽问
“它疼吗?”
殷九难说
“疼。”
“很疼。”
“但它每次复活之后,第一件事不是舔自己的伤口。”
“是舔自己的肚子。”
“它在安抚肚子里的孩子。”
“告诉它——”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狗
“别怕,妈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