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看守封印的渡厄禅师。
释无泪坐在封印里,双手合十,面带微笑。
他的笑容纯净得像刚出生的婴儿。
渡厄禅师坐在封印外,白垂地,面容枯槁。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三百年了。
他在这里坐了整整三百年。
“师兄,”释无泪开口,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
“你还记得三百年前,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渡厄没有回答。
释无泪自己说了下去
“我说,万苦归宗的种子,已经种在了三千僧众的心里。他们会把这些种子传播出去。一百年后,一千年后,这颗种子会在整个天下生根芽。到那时候,每一个人都会经历万苦归宗。每一个人都会——成佛。”
他顿了顿,笑了。
“师兄,三百年了。种子芽了吗?”
渡厄还是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因为外面——
大梵净土的三千僧众,虽然身体上的创伤被治好了,但他们的神魂永远无法痊愈。他们变得极度敏感,极度脆弱。任何一点微小的刺激——一声响雷、一道闪电、甚至一阵稍微大一点的风——都会让他们回忆起当年的痛苦,然后陷入癫狂。
他们无法再修行,无法再诵经,无法再面对任何形式的“苦”。
他们变成了三千个行走的“苦种”。
将那种对痛苦的极致恐惧,像瘟疫一样传播给每一个接触他们的人。
而大梵净土之外的修真界,也开始出现一种诡异的“瘟疫”——感染者会毫无征兆地陷入极度的痛苦之中,仿佛全身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被火烧、被刀割、被虫噬。
没有人能解释这种瘟疫的成因。
没有人能治愈它。
只有释无泪知道。
他在被封印的第三百年的这一天,隔着十八层地宫的封印,对着虚空说了一句话
“师兄,万苦归宗的第二重境界,叫‘无苦可受’。当一个人经历了所有的苦之后,他就再也感受不到任何苦了。那不是解脱——那是死亡。而死亡,是最大的苦。”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
“所以师兄,你要好好活着。活着,才能感受到更多的苦。感受到更多的苦,才能更接近佛。”
“我在帮你成佛呢,师兄。”
“你为什么……不谢我?”
地宫第十八层,传来渡厄禅师压抑了三百年的、无声的、苍老的、碎裂的哭声。
画面消散。
释无泪站在阴九幽面前。
他双手合十,面带微笑。
那笑容纯净得像刚出生的婴儿。
“施主。”他说
“你肚子里有很多人。”
阴九幽点点头。
释无泪问
“他们苦吗?”
阴九幽想了想
“有的苦。”
“有的不苦。”
“有的——”
他顿了顿
“苦着苦着,就不苦了。”
释无泪的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