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
很轻的琴声。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弹着一永远不会结束的曲子。
那曲子,在说——
“忘忧,忘忧。忘了,就没有忧愁。”
阴九幽抬起头。
黑暗里,走出一个人。
他生得极美,美到不像真人。眉如远山含黛,目如秋水映月,唇如朱砂点绛,如瀑布垂云。他穿着一袭白衣,抱着一把古琴,琴身由无数根细长的白骨拼成,琴弦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他走到阴九幽面前。
站定。
笑了。
那笑容里,有极致的温柔,也有极致的残忍。有无尽的深情,也有无尽的虚无。
“我叫柳残音。”他说
“琴魔。”
阴九幽看着他
“你来这里干什么?”
柳残音抚摸着琴弦,轻轻拨动了一下。
琴声呜咽,如泣如诉。
“我来找人。”他说。
“找谁?”
柳残音低下头,看着琴身上那根最细的弦。那根弦在微微颤动,出一种非人的、像是千万个声音同时在尖叫的轰鸣。
“找一个——”他顿了顿
“分不清真假的人。”
黑暗里,亮起一点光。
光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东胜神洲,忘忧谷。
谷中四季如春,百花盛开,溪水潺潺,鸟语花香。
谷中有一间竹屋,竹屋里住着一个白衣琴师。
柳残音。
他坐在溪边的青石上,膝上放着那把由九千九百九十九根活人脊椎骨拼成的忘忧琴。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滑动,琴声悠扬婉转,如泣如诉。
一个女子站在他身后。
她叫苏婉儿。
她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里全是光。
“残音,”她轻声说
“今晚的月色真美。”
柳残音没有回头。
他拨动了一下琴弦,琴声像叹息。
“是啊。”他说
“真美。”
画面一转。
月圆之夜。
柳残音坐在溪边的青石上,苏婉儿坐在他身边,靠在他肩上。
“残音,你新作的那曲子,叫什么?”
柳残音沉默了一会儿。
“叫《忘忧》。”
“忘忧……”苏婉儿念了一遍,笑了
“好名字。弹给我听好不好?”
柳残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