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没有尽头。
阴九幽走在一条由脐带编织的甬道里。两侧肉壁上嵌着无数胎盘,每个胎盘里都蜷缩着一个育不全的婴儿。它们闭着眼,却在阴九幽经过时齐刷刷睁开——眼珠是纯粹的灰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漩涡。
脐带从天花板上垂落,末端滴着粘稠的羊水。羊水滴在阴九幽肩头,出“嗤嗤”的腐蚀声,在他那半透明的皮肤上烫出细小的凹坑。
坑里长出白色的菌丝,菌丝蠕动,想要钻进他的血管。
阴九幽伸手,捏住那簇菌丝,轻轻一扯。
菌丝断裂的瞬间,甬道深处传来婴儿的集体啼哭。
哭声不是从耳朵传入,是直接从颅骨内侧响起,像一万根针同时刺穿脑髓。
他继续向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甬道开始收缩。
不是空间变小,是两侧的肉壁在向内挤压。肉壁上那些胎盘破裂,里面的婴儿爬了出来。
它们没有四肢,只有蠕虫般的躯体,头顶裂开一张嘴,嘴里长满细密的尖牙。
“哥哥……”
最前面那个婴儿开口,声音稚嫩
“留下来陪我们……”
“母亲需要……”
“新鲜的养料……”
它蠕动着爬向阴九幽,嘴里的涎水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阴九幽低头看着它。
然后,抬脚,踩下。
“噗嗤——”
婴儿炸了,脓血溅了一地。
但更多的婴儿爬了过来。
十个、百个、千个……
它们堆积成一座蠕动的肉山,向阴九幽涌来。
阴九幽没有后退。
他只是,抬起了手中的幡旗。
幡旗展开,旗面上的婴儿头颅,张开了嘴。
嘴张开的瞬间,所有爬来的婴儿同时僵住。
然后开始融化。
不是被吸走,是从内向外开始溃烂,像腐烂的水果般,皮肉剥离,露出里面的骨架。
骨架也很快化成粉末,粉末飘向幡旗,被婴儿的嘴吞下。
吞下的瞬间,阴九幽感觉到,自己的“真实之体”又凝实了一分。
这些婴儿,都是“母亲”孕育失败的产物。
它们生来就是残缺的,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成为养料,供养更完美的“兄弟姐妹”。
而现在,它们成了阴九幽的养料。
“真是……”
阴九幽喃喃
“浪费。”
他踏过满地的脓血,继续向前。
甬道尽头,出现一扇门。
门是肉质的,表面布满了蠕动的血管。门板上嵌着一张人脸——那张脸阴九幽认得,是之前被他吞噬的“小莲”。
她的眼睛睁着,眼珠还在转动。
看到阴九幽,她笑了。
笑容很温柔,像邻家妹妹
“九幽哥哥……”
“你终于来了。”
“母亲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