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锤坐在门槛上,手痒想去帮忙,被方小蝶一巴掌拍回门槛上。
沙万里带着一群黑甲魔修涌进巷子,用靴尖踢开赵一磨了一半的刀,说要把铁匠铺征用。
赵一把刀横在身前,刀尖对准沙万里的靴子,说这是我爹留给我的铺子谁也不能征。
铁无心从石墩上跳下来,用折骨手扣住沙万里右手腕骨缝,把他赶去了对面的布庄。
赵一收回短刀,低头看着刀刃上的缺口。
铁无心嚼碎草茎吐在地上,冲方小蝶扬了扬下巴“婶子,粥还有剩吗?”
阴九幽在箭楼上看着赵一收回短刀时刀刃上的那个缺口。
那个缺口是赵一上次割锁链时崩的,崩口深处嵌着一粒肉眼看不见的铁渣,铁渣上系着一根因果丝线——赵一的父亲在临终前将铁匠铺传给赵一时说了句“这把刀够你用了”,赵一回答“不够,我以后要打一把更好的”。
父亲到死没等到那把更好的刀,赵一到现在也没打出那把更好的刀。
这根丝线太细太嫩,混在三千魔修密密麻麻的因果债务中毫不起眼,但阴九幽还是把它挑了出来,在幡面上赵一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圈,标注为“未熟——待其打出那把刀”。
当天傍晚,千机城的凡人已经全部撤出。
柳如烟调了一百二十名血狱峰外围弟子分组护送。
铁匠铺的炉火熄了,布庄的染缸空了,城门口的石碑在落日余晖中投下长长的阴影。
第一批魔修已经进城,有的占了客栈,有的占了庙宇,有的直接在城中央广场上支起帐篷。
各种颜色的魔气在千机城上空交织碰撞,出闷雷般的低鸣。
公孙度分析完石碑上的赛程规则后,脸色变得极难看。
他用还在抖的手在分析图上飞快地补充了一串数字,说三千人第一轮剩六百,第二轮剩一百二,第三轮剩二十四,一个人要活到最后得连胜至少八轮,这不是选拔,是用三千条魔修的命来喂养噬天令,每轮死去的魔修魂魄都会被噬天令吸收,八轮下来的魂魄之力足够让第九件魔器从死胎状态完全激活。
他还说血狱峰被夹在正中间——三千魔修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杀一个散修他师傅是某宗宗主,伤一个黑市贩子他靠山是海族长老,更不用说西漠那群疯子每次万魔大会都会趁机动大规模兽潮。
“那就把棋盘掀了。”百里宸君从袖中取出噬天令和噬天剑,两件魔器并排放在供桌上,“噬天令是九器之。
按噬天道的规则,持令者有权在任意时间任意地点向任意九器之主起夺器之战。
我现在是噬天令的主人,也是噬天剑的主人。
姬无天的魔器是九器之一,具体是哪件还不确定。
但不管他手里是噬天幡还是噬天塔,只要我当着万魔大会三千魔修的面打上姬无天的魔井,以噬天令主的名义向他起夺器战,他不能拒绝。
赢了,我拿他手里那件魔器。
输了——”他把噬天剑往前一推,剑身中的万条剑魂齐声低鸣,“我不会输。”
柳如烟的笔停住了。
她一直低着头在记录,此刻笔尖停在纸面上,墨迹缓缓洇开。
她没有说小心,也没有说这太危险,她只是把笔提起来,在墨迹洇开的位置补了一个句号。
公孙度撑着桌沿慢慢站起来,把那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分析图推到百里宸君面前,声音很低“这是剩下的正道暗线分布图、西漠兽潮的历史扩散路径、南海海族的势力范围、北海三宗在中州的秘密联络点,以及老夫对噬天道的阵法从九器共鸣角度推演出的弱点所在。
图是粗图,数据不全,但够用到你把第九件魔器拿到手。
老夫的手还在抖,画不了更细了。”
百里宸君接过那叠分析图,公孙度的手确实还在抖。
但他的图纸上每一条线都是直的。
他把图纸收入袖中,站起身对大殿中所有人说了一句话“明天一早,血狱峰全体开拔千机城。
问苍生留下守坟。
其余所有人——参战。”
殿门推开,后山的风吹进来。
老槐树下的六块木牌在风中轻轻晃动,新长出嫩叶的枝丫上那只灰雀还在打盹。
阴九幽在箭楼顶上将万魂幡轻轻合拢。
公孙度的分析图很准,百里宸君的掀棋盘策略也很对——但他知道一件这殿中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
姬无天手里的那件魔器不是噬天幡,也不是噬天塔。
姬无天手里的魔器是噬天因果镜——九器中最特殊的一件,它不吞噬魔气,不吞噬魂魄,只吞噬因果丝线本身。
噬天因果镜可以将因果丝线从一个人身上剥离后反射回施术者自身,让施术者被自己的因果债务反噬。
这件魔器是归墟族吞噬者长老当年亲手炼制的,炼制手法与万魂幡的因果编织技法同源异向——万魂幡是编织因果,噬天因果镜是拆解因果。
一编一拆,互为镜像。
百里宸君要用噬天令挑战姬无天的魔器,胜算不是百分之百。
因为他要面对的不是一件普通魔器,而是一件与万魂幡同级的归墟族禁器。
如果他的因果丝线被噬天因果镜反射回来,他在后山跪下的那一刻、他付给纸船的那两段船费、他对容素衣和三个孩子的所有亏欠与悔恨,都会被放大成反向的因果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