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九幽将万魂幡从袖中取出时,幡面在归墟树金光下自行展开。
幡内四百余万道被收容的执念同时感应到了幡主接下来的动作——归墟草原上所有草叶在同一瞬间翻面,叶背的金色脉络朝上,在整片草原表面铺成一张与母兽子宫壁血管网络走向相同的巨大光网。
骨海里所有骨骸在同一瞬间转颅,颅骨转动的幅度与厉无咎刑台上那些残魂拔出无形针时针尖在空气中留下的轨迹弧度相同。
归墟湖底那些刚芽的根冠细胞在同一瞬间停止了分裂,分裂暂停时细胞壁表面浮现出与母兽子宫化石上遗言魔纹笔画走向相同的暗紫纹路。
他先将幡面对准天香谷丹房方向。
幡面上浮现出那位老者抱着石臼恸哭的画面——他的手还缠在枯枝根须里,根须表面那些细密纹理与他徒弟最后一次替他捣药时药杵在臼底打滑留下的划痕走向相同。
阴九幽将幡面轻轻一震,老者的身影从丹房里消失,出现在归墟草原边缘。
他怀里还抱着那只石臼,石臼里那片金色网络在归墟树金光下微微亮。
往生引渡者从归墟树下站起来,走到老者面前,用骨针在他手背上轻轻刺了一下。
刺入的深度与他徒弟当年第一次学捣药时被他握着小手纠正手势时针尖不小心扎进他虎口的深度相同。
他手背上那滴被刺出的血珠在归墟树金光下呈现出于他徒弟最后一次替他捣药时药杵在臼底打滑留下的划痕颜色相同的淡红色泽。
血珠没有往下淌,而是逆着重力往上飘,飘到归墟草原上空那张光网的一个节点上。
节点在接收到血珠的瞬间自行亮起,亮光沿光网传导至刑台方向,在厉无咎喉咙上刚愈合的数十道浅坑中对应的那一道上轻轻震了一下。
震动的幅度与这位师父在丹房里骂了徒弟后徒弟低头说“弟子知错了”时声带振动的幅度相同。
阴九幽将幡面转向北域雪原。
那位道侣正握着扫帚站在院门口,她扫过的雪地上留下了一排与她丈夫每次扫雪时相同的扫帚痕。
帚痕的间距与她丈夫失踪前每天清晨推门进来时门轴转动的度相同。
幡面一震,她从院门口消失,出现在归墟湖边。
她手里还握着那把扫帚,扫帚柄上沾着的雪在归墟树金光下融化成水,水沿着帚柄往下滴,滴落的度与她丈夫最后一次从背后抱住她时她后背感受到的他的心跳节奏相同。
往生引渡者走到她面前,用骨针在她扫帚柄上轻轻刻了一道划痕。
划痕的深度与她丈夫每天早晨在她半梦半醒时在她额头轻轻一吻的力道相同。
帚柄上那道划痕在归墟树金光下自行光,光芒沿帚柄往上蔓延,在她握帚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飘向归墟草原上空那张光网的另一个节点。
节点亮起时,厉无咎喉咙上对应的那道浅坑同步震了一下——震动的幅度与她第一次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左胸心口指尖感受到的搏动时心跳漏拍的幅度相同。
幡面转向南疆学堂。
那个孩子正站在井边,掌心上被心跳熨平的字迹还残留着与他父亲拇指根部老茧蹭过他头顶时相同温度的余温。
幡面一震,他从井边消失,出现在归墟草原深处那片空地上。
他面前是厉无咎跪在刑台上的背影,厉无咎喉咙上那些浅坑在归墟树金光下微微搏动。
孩子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用右手按住自己左胸心口。
心跳在掌心下搏动得沉稳有力,他把另一只手举起来,五指张开,掌心朝外。
这个手势与他父亲最后一次在刑堂门口回头看他时做的那个手势相同——掌心朝外,五指张开,意思是不用怕,爹在这儿。
厉无咎没有回头,但他喉咙上那道月牙形旧疤在孩子做出这个手势时轻轻搏动了一下,搏动的频率与他当年在天璇宗丹房里第一次被师父握着小手认药时心跳漏拍的幅度相同。
往生引渡者走到孩子面前,用骨针在他掌心轻轻点了一下。
点下去的位置与他父亲拇指根部那块老茧在他头顶蹭过时留下的痒感位置相同。
他掌心上重新浮现出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字在归墟树金光下被重新激活后没有再消失,而是沿着他掌纹蔓延至整只手背,在手背上织成一张与厉无咎喉咙上数十道浅坑排列成的扇面弧度相同的淡金纹路。
孩子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纹路,把手重新按回左胸心口。
心跳在掌心下搏动,手背上那些纹路在心跳的节奏中同步明灭。
他说了一句话,和在井边对着倒影说那句话时一样轻“爹,你的手还是那么糙。”
三位至亲在幡内各自落位。
阴九幽将幡面重新展开,幡内光网上又多了三个亮起的节点。
他转身面朝归墟湖方向,将幡面对准玉女峰寒泉——巫萤正将那枚封着柳寒烟濒死记忆的蚀骨香丹放在泉眼边缘,柳听雪跪在泉边,双手捧着从泉眼里涌出的银白泉水。
他将在下一章收割柳听雪与那枚香丹里封着的最后一根母针。
幡面在归墟树金光下轻轻翻卷,幡内四百余万道被收容的执念同时出共鸣,共鸣的频率与那三位刚入幡的至亲各自心跳的频率相同,与厉无咎喉咙上数十道浅坑搏动的频率相同,与数百位百花榜榜骨骸心口半透明心脏虚影搏动的频率相同。
归墟草原上所有草叶在这共鸣中同时弯下了腰,像在鞠最后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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