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赵谨既未在曲中县,又未在荛林,而是在距曲中县十里远的江岸边,观察水势与天象。
半晌,她对身旁的曲佑与伯长袁逸安说:“近几日无雨,今夜且风小,可出船走江。袁逸安,你挑几人做下江准备。曲佑,你领一支精锐,今夜从北方侵入荛林,务必引走荛林将军的注意。”
“是。”
二人领命后跟随赵谨及其亲卫西阿星回到曲中县。
彼时第一军侵入荛林一个时辰,安静的荛林终于响起纷杂的交战声。
曲中军六百三十人,荛林军三百七十人,将近一倍人数差,此乃荛林军必想法子削弱的曲中军优势,赵谨给进林第一军下的死命令是不论如何保命为先,至少保证十人一起行事,两个十人小队之间左右至多隔五棵树,前后至多隔三棵树,只须探十里,不可再深入。
然而即便如此安排下去,两个时辰后传回曲中第一军的伤亡情况也不容乐观,第一军五十人伤七死十,被俘虏两人,仅探得中路五里,未向左右延伸。
赵谨并不意外,爵玛人是饥饿的狼,最擅长占据地利神出鬼没,让狼群驱赶猎物,再将步入罗网的猎物一点点全部猎杀。
他们且尤为擅长挖洞,约莫其贴近绝壁的营盘已经有了几个地下藏兵洞。此外,爵玛人惯常以攻代守,恐怕其兵力已遍布整个荛林,起码白日如此。
“传令下去,第一军撤退。”
目的已达成,不必再浪费兵力。
赵谨将其余事交给伯长陈肃,命西阿星带路,前往那家制作面具的店铺。
于见到店铺老板的那一刻,赵谨心下了然,挑中一个猫面具一个狐面具,让老板帮她选择。
老板怔愣,陷入沉思片刻,指向狐面具。
意料之中的选择。赵谨却视而不见,将两个面具皆买下,尽数相赠。
曲中第一军撤退之时,林骁正疲惫地扛着一头野猪回到营盘,她身体倒是不累,就是没什么精神。
想看到那些丝线属实不易,她一开始持刀面对气势汹汹的野兽,无有任何性命威胁,感气并不成功。于是换成徒手对抗一只野兽,有一点威胁但还不够。再接着,她就一个人包围了十几匹真狼,终于瞧见丝线,轻轻浅浅的,她一边徒手对付狼一边感知随时可能消失的丝线,这才心神俱疲。
好在成果不差,现下哪怕性命无忧,她只要集中精神也能看到朦胧的丝线在飘荡,就是太耗神坚持不了多久。
将野猪交给刘叔,剩下那十几匹狼林骁不打算搬回来,无他,怕被将军揍。
到井边打水洗了洗脸和手,简单打理一下头发和衣衫,林骁思量几息,往姐姐们的营帐走去,将军所言“医者最知体”是在暗示她去求教谧姐姐。
几步行至营帐前,林骁刚想喊一声,帘子就自里面撩开,谧姐姐的脸上挂着几分困倦。
说来早上那锣声应该不止吵到了须去应敌的人。
“我和语儿睡着了。”她温柔的语气中藏着一分埋怨。
林骁不好意思地低声道了歉,简明扼要地说清自己的诉求——她想借些医书来“知体”。
“稍候。”轻轻撂下二字,谧扭头回了营帐。
林骁老实等在外面,没多久谧就拿了六卷木简给林骁。
“你先自行钻研,若有何处不解,得空可来询问。”
“多谢谧姐姐。”林骁珍惜地接过,旋即颇有眼力见地告辞,果见谧姐姐的笑容真切几分。
把东西放回营帐,林骁带了几包刘叔晒好的肉干以及不少兽骨去找七娘等人,直到天黑才再度归营。
期间布置陷阱不少,但不封路,只要没人非往树边明显有问题的地方凑,理应不会误伤,可偏偏就有人踩中陷阱,还赖上林骁等人。
浑身浴血的三个蠢货打回营就开始嚷嚷,左一句“倒霉踩到陷阱,摔破了兽血皮囊”,右一句“肯定是故意的,怕不是曲中县派来的奸细”,再加一句“不见杀敌,就见杀友,安得是何居心”。
句句不点名道姓,又句句都点名道姓。
林骁几人岂是好欺负的,尤其林骁见辛苦布置陷阱的张天石和傅七娘一个生闷气,一个委屈自责,她当即就要开口理论,并做好把蠢货们打服的准备,却被姜商和祁臣乙一人一只手拦下了。
“与小人多言无益,不如去寻将军,让将军来瞧一瞧某些人为了躲避处罚是怎样无所不用其极。”姜商冷静地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人听清。
祁臣乙附和:“是啊,若以为‘自杀’再嫁祸就能不受罚,未免太过看不起英明的将军。”
林骁亦反应过来,大声补了一句:“将军明察秋毫,这般明显的嫁祸之计岂能骗过将军,除非将军没睡醒又小心眼。”
正静观其变看杀狼者笑话的某位将军待不住了,面色沉沉地行至事发处,开口就是一句:“‘死人’没资格在这儿挑拨是非。”
言罢,她行至一个想解释的“死人”面前,掐住他的脖子,准确地说是在摸致使皮囊破裂的口子。
“呵。”维苏丽雅冷笑一声,“以为拿石头划几下就能掩盖刀伤?身上挺干净,没受半点伤啊,这一日到何处躲闲去了?”
偏生她手上用力掐住此人脖子,此人憋红了脸说不出半句话,他旁边那俩一丘之貉更是被将军吓得瑟瑟发抖,不敢拦也心虚地不敢出声。
直到被掐的人快翻白眼,维苏丽雅才收了力道,兀自朗声言之:“看来是默认了。可别以为当个死人就省劲儿,自尽者次军功罚光,还得去给本将军挖地,什么时候你流得汗把兽血冲干净,什么时候惩罚结束。或许你们三个可以向老天爷祈祷下雨,要是老天原谅你们,本将军让你们当个省劲儿的死人也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