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凡的身体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在“家”这个字出口的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是一种比宇宙热寂还要彻底的苍白。
他刚刚,用尽了自己毕生积攒的,为数不多的,社交精力。
他跟人讲道理。
他甚至撒了谎。
他挑拨离间,借刀杀人。
他用一套完美的逻辑闭环,把一场足以重启好几个维度的家庭伦理战争,祸水东引,转移到了另一个维度。
他做了这么多。
他只是想安静五分钟。
然后,他的女儿,指着那场他好不容易才引走的战争。
说,她饿了。
她想吃那个。
顾凡感觉,自己的灵魂,像一块被反复挤压的毛巾。
最后一滴名为“耐心”的水分,也被榨干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他看着怀里,那个正仰着小脸,满眼期待看着他的伊莉雅。
他张了张嘴。
喉结上下滚动。
他想说点什么。
比如“不行”。
比如“那个不能吃”。
比如“爸爸带你去吃点别的”。
可是,他太累了。
累到,连说出这几个字,都觉得是一种,巨大的能量消耗。
所以他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哦。”
一个包含了,无尽疲惫,无尽绝望,无尽生无可恋的单音节。
伊莉雅眨了眨眼。
她的小脑袋,微微歪了一下。
她,听懂了。
“哦”,就是“知道了”。
“知道了”,就是“好的”。
“好的”就是,“马上就去拿”。
于是她脸上的期待,变成了更加灿烂的喜悦。
“谢谢爸爸!”
她开心地,在顾凡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顾凡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被绑架了。
被自己女儿的,一个亲吻,给道德绑架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
他再次看向了那个,还在传来,阵阵轰鸣,与惨叫的黑暗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