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
温柔,慈祥。
像冬日午后,阳光洒在摇椅上,祖母哼唱的摇篮曲。
“今天我们,吃点新鲜的。”
“妈妈刚刚在院子里,现了一对,很有趣的,小虫子呢。”
“看起来,味道应该不错哦。”
顾凡的身体,僵住了。
他抱着伊莉雅,站在那片混沌的,被涂鸦得乱七八糟的现实里。
那股,刚刚哄睡了一个宇宙级熊孩子的虚脱感,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的冰冷的寒意。
不是恐惧。
是一种,纯粹的生理性的恶寒。
像一个人,在自己干净的厨房里,看到一只蟑螂,从米缸里,探出了油腻的触角。
周围的世界,变了。
那由“玩”之概念,胡乱涂抹的刺眼的色彩,开始褪去。
那由“懒”之概念,营造的温暖的黏稠的,睡意也开始消散。
一切都在,变得井然有序。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井然有序。
虚无的黑暗,变成了一块块,巨大,光洁而白色瓷砖。
无限延伸,拼接成一个,一尘不染的巨大平台。
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奇异的,味道。
那味道,很复杂。
有恒星内核燃烧时,散出的炽热。
有中子星坍缩时,释放出的极致的鲜甜。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像是某种古老香料,被碾碎后,散出的辛辣。
一个宇宙,尺度的厨房。
正在缓缓成型。
“爸爸……”
伊莉雅,在顾凡的怀里,不安地动了动。
她也闻到了,那个味道。
那味道,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她本能地,觉得自己不是食客。
而是菜单上,的一道菜。
“别怕。”
顾凡,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那标志性懒洋洋的鼻音,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硬的质感。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头顶。那里没有天花板。
只有一片,比任何深空,都更加纯粹的黑暗。
而那温柔的女性声音,就从那片黑暗的,最深处传来。
“小虫子,在动呢。”
那个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活的食材,才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