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保重!”
“常回来看看!”
马车重新启程,这次百姓们真的停下了。数千人站在十里长亭,目送车队消失在西边官道。
车厢里,姬玉贞闭着眼睛,但眼角有泪滑下。
陈平安小声问“老夫人,您哭了?”
“胡说,沙子迷眼了。”姬玉贞擦擦眼角,“平安啊,你说,咱们这三个月,值吗?”
“值,学生算过,洛邑原本三十万人,疫病死了大概八万,但咱们救回来了至少十五万。值。”
“可还是死了八万。”
“但若没有咱们,死的会是二十万,二十五万,甚至……全死,老夫人,您教过我们,医者不能救所有人,但能救一个是一个。”
姬玉贞睁开眼睛,笑了“你倒会安慰人。”
“学生说的是实话。”
车队日夜兼程,三天后回到新洛。
李辰亲自到城门口迎接。看见姬玉贞下车,快步上前“老夫人,辛苦了。”
“辛苦啥,活动活动筋骨。”姬玉贞嘴上轻松,但李辰看得出,老太太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头白了大半。
七十六岁的人,在疫区奋战三个月,不瘦才怪。
“先回桃花源歇息,晚上给您接风。”
“接什么风,先说正事。”姬玉贞摆手,“洛邑那边基本清零了,但死了八万人,伤了元气。重建至少需要三五年。更麻烦的是周边——三百里内,村镇十室五空,荒地无数。”
“还有件事,姬闵那小子,开始摘桃子了。天天在洛邑晃悠,说什么‘朕运筹帷幄’‘朕救民水火’,听得老身想抽他。”
李辰笑了“让他摘吧。功劳归谁,百姓心里有杆秤。”
“这倒是。”姬玉贞也笑了,“那些百姓送我十里,鸡蛋腌菜塞了半车,姬闵可没这待遇。”
晚上接风宴简单,都是姬玉贞爱吃的菜。席间说起这三个月的事,众人都感慨。
疫病最凶时,新洛每天往洛邑送药材,各地采药人漫山遍野。中原各国虽然被迫,但确实出力了。现在疫病控制住,各国反而有了种“共患难”的感觉。
“危机也是机遇啊。”李辰放下酒杯,“这次抗疫,让各国看到了一件事——单打独斗不行,得合作。咱们镇西侯国牵头,他们跟着干,结果大家都受益。”
姬玉贞点头“是这个理。不过小崽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老夫人先说说洛邑的见闻。”
姬玉贞细细讲了。说到撒马尔罕难民逃往望西驿时,李辰眼睛亮了。
“一天几百人?”
“信上是这么说。而且都是青壮——能穿越千里戈壁活下来的,都是身强力壮、意志坚定的。”姬玉贞道,“嫣然那边压力大,但也是机遇。”
“正是!”李辰兴奋起来,“老夫人您想,之前咱们吸引的,主要是商人。商人有钱,有渠道,但人数有限。现在来的,是普通百姓,是劳动力。望西驿现在一万多人,如果再来几万……”
“那就能成一座大城!”姬玉贞接话。
“不止,人口翻倍,意味着劳动力翻倍,消费能力翻倍,税收翻倍。有了人,就能开更多荒地,建更多工坊,养更多军队。望西驿的展,将进入良性循环。”
钱芸插话“可粮食问题怎么解决?望西驿周边能开垦的地有限。”
“从新洛运,新洛今年丰收,存粮够吃两年。先运过去,撑过第一年。等望西驿自己开垦出足够的田地,就能自给自足。”
赵英担心“运粮成本太高了。千里迢迢,路上损耗就两三成。”
“所以得走水路。”李辰指着地图,“永济河已经通航,从新洛到永济城走水路,再从永济城走杞河到青石滩,然后上岸走陆路到望西驿。水运比陆运省力得多。”
张启明补充“而且可以组织商队,运粮过去,运药材、毛皮回来。一来一回,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