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李辰,王犇跑过来“城主!坝体完工了,现在就差水闸。墨先生在做,说再过三天就能装!”
“墨先生呢?”
“在那边工棚里!”王犇指向山坡上一处竹棚。
墨燃果然在工棚里,桌上摊着图纸,周围围着五六个学徒。
这个墨家传人现在穿着粗布衣,袖子挽到手肘,手上沾着墨渍,一点没有隐士的样子。
“李城主。”墨燃抬头,“正好,水闸设计有点问题,您看看。”
李辰凑过去看图,李雪母也好奇地看。
图纸上画着复杂的机关结构,齿轮、连杆、闸板……密密麻麻的线条。
“这里,受力点不对。”墨燃指着图纸,“如果水压太大,这个轴会断。我想改成双层闸板,分两次开合,减轻压力。”
“双层的话,造价呢?”
“贵三成,但能用十年。单层的可能三年就得换。”
“那就双层,水库要用很久,不能省这个钱。”
墨燃点头,又埋头画图。
那几个学徒看得认真,不时提问“先生,这个齿轮为什么要斜着?”“先生,闸板厚度怎么算?”
李雪母走出工棚,站在坝上往下看。
水库已经蓄了些水,碧绿清澈,映着天空和山影。
远处,阿卜杜勒老爹正在指导挖渠,老汉瘦小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声音洪亮
“这里!这里要挖深半尺!不然水过不去!”
“那边!那边要留排水口!不然下暴雨会淹!”
李雪母问李辰“那位老先生……是西域人?”
“嗯,水眼,找水的高手。现在是我们水利总顾问,工钱要得高,但值。”
第五天,李雪母去了关外集市。
这里是真正的“不夜城”。三条主街,店铺一家挨一家,客栈、酒楼、布庄、杂货铺……还有新开的“西域商行”,卖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钱芸在市令所忙得团团转,见到李雪母,抽空倒了杯茶“岳母您坐,我处理完这个马上来!”
几个商贩正在吵架,为摊位边界闹。
“他的摊子过界了!占了我三尺地!”
“你才过界呢!我明明按线摆的!”
钱芸走过去,掏出卷尺一量“张三,你过界一尺半。李四,你也过界八寸。各打五十大板,今天摊位费加倍。再吵,明天别摆了。”
两人顿时蔫了。
钱芸回来喝茶,苦笑道“见笑了。这些人,天天为点鸡毛蒜皮吵。”
“你管得挺好。”李雪母道,“我看他们都服你。”
“不服不行啊。”钱芸眨眨眼,“我手里有他们的‘经营许可证’,不听话就不给续。没了许可证,不能在集市做生意。这招还是夫君教的,叫‘合法管理’。”
第六天,李雪母什么也没做,就在桃花源的院子里坐了一天。
看温泉冒热气,看竹叶随风动,看远处工坊的烟囱冒烟,看孩子们在草地上玩耍。
第七天晚上,李雪母找柳如烟要了纸笔。
“岳母要写信?”柳如烟问。
“嗯,给姬老夫人写一封,有些话,得告诉她。”
信写了很久。从傍晚写到深夜,写了整整六页纸。
没有华丽的辞藻,就是平实的叙述。写学堂里的读书声,写工坊里的劳作声,写市集里的喧闹声。写那些曾经绝望的人,现在眼里有了光。写那些曾经等死的人,现在忙着生活。
写静慧师太在药田里教人认草药,写赵英在铁匠铺里抡大锤,写秀娘在织机前改良花色,写钱芸在集市里调解纠纷。写王犇建水库,写墨燃画图纸,写阿卜杜勒挖水渠。
写桃花源的温泉,写玻璃大棚的反季节菜,写水库的碧波,写关外集市的灯火。
写最后一段时,李雪母顿了顿笔
“玉贞姐,三年来,我第一次没有做噩梦。不是忘了过去,是看到了未来。这里不是逃避,是新生。您保重,三年后,我在这儿等您。”
信折好,装进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