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出里边的信纸,铺展开来,抬头便是:凤轩吾爱。一下子,白凤轩就泪目了。“凤轩吾爱,提笔之际,你的鼾声还在耳侧。忍不住回头看了你一眼,你睡着的样子,也很好看。所以,稍稍有点走神。决定要去省城,就开始做准备,我亦知道,你定是不许我去的。八年前,把你那样扔下离开,如今每每想起,都是我心上的疼。很抱歉,那些年,你最痛苦难受的时候,都没能陪在你身边,没能好好抱抱你,亲亲你。可是,我的轩哥哥,还是长成了这么优秀的少帅”白凤轩读着读着,又笑了。但信看到最后,又哭了。他把信按在胸口,就那么呆呆地。夏姨娘大概是见他老半天没有动静,不放心,就上来看看。而他这副样子就此落在夏姨娘的眼里。“凤轩”夏姨娘轻声叫着。白凤轩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有听到。他也没有回头。夏姨娘便迈步进门,走到他身边,“凤轩”白凤轩这才回过神来,“母亲!”“怀景他”“他没事。”“当真没事?”夏姨娘也怕白凤轩哄她。“嗯,刚刚收到了他的电报。虽然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还不太清楚,但确定他安好。”夏姨娘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们的事,我也不懂。但他要去省城,我也不放心。刚刚听送你回来的士兵说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吃晚饭了吗?”白凤轩这才觉得肚子饿了。“没呢。”“那我去厨房给你弄点吃的。”夏姨娘转身出去了。个中情况不太清楚,但知道沈怀景安全,她也就安心了。她一个妇人,帮不上什么忙。刚才听了消息,又见白凤轩那么急,她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夏姨娘下楼去弄晚饭了,白凤轩又把信给看了几遍。眼泪什么时候滴在信纸上的,他都不知道。现在才发现,信纸中间有些字晕开了。媳妇平安无事,他觉得自己总算是活过来,好歹能好好喘气了。在等待省城给消息的这段时间里,他想过最坏的结果。沈怀景没了沈怀景不能没了。他会让省城所有人给他的小景陪葬的。不,这都还不够。他要把图元良家的祖坟都给掘了,挫骨扬灰。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还没有吃完,外面就有士兵来报,说是省城又有电报过来。这回是江太医的电报,大致说了一下今天的情况。白凤轩刚看完电报,准备回军营,家里的电话却在这时响了起来。“凤轩,找你的。”夏姨娘拿着电话叫他。白凤轩都要往外走了,又给倒了回来。“少帅,我是曼妮。怀景哥哥在吗?”“不在,有什么事,跟我说。”一听到是许曼妮的电话,白凤轩的口气就不太温柔。“少帅,刚刚收到我哥的电报,萧恒在香港出事了。”萧恒?白凤轩似乎都把这个钱袋子给忘记了。愣了那么一下,才反应过来。“怎么了?”“听说让警察局的人给抓了,具体什么事不清楚。我哥收到消息,今晚去了香港,但今晚可能见不到人,明天上午应该会有消息。”“行。有了消息,立马通知我。我最近都在军营那边,直接打那边的电话。”白凤轩说着给了许曼一个电话号码。萧恒?本来准备回军营的,白凤轩在半道上又让司机调头往谢小楼那边去。谢小楼倒是还没睡,听说白凤轩来了,但人又没有进来,就在外面车里等着。他快步出来,心想怕是出了什么事,不然白凤轩不会亲自过来。“少帅!”谢小楼身上还穿着戏服,他正在排新戏。“最近,萧恒有给你来信或者是电报吗?”“他怎么了?”谢小楼心里咯噔一下。“回答我!”“倒是来过一封信。”“说什么了?”谢小楼有些难以启齿。那个坏东西,洋洋洒洒几大页,都是些荤话。他如何能说给白凤轩听。“没,没说什么。”白凤轩这才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太对,像是一下子想到什么。“没说他在香港做什么?”白凤轩只得又问。“他就说过去做生意,还是走之前说的。我也没细问。少帅,是萧恒出什么事了吗?”在谢小楼这里没问到什么,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只是“他在香港让警察抓了。四方银行的许行长已经去香港处理这件事了,别担心。”白凤轩就这么来一趟,给谢小楼平静的心湖里扔了颗水雷,水雷炸开,心湖泛起了层层波浪。今晚,注定要多一个人无眠了。我的话,管用吗夜色已深,沈怀景并没有睡着。齐荣在他房里打了地铺。沈怀景原本是不许的,齐荣就说,那他就去门口打地铺。最后,沈怀景没有再阻拦。齐荣是要贴身保护他。今天下午的事太刺激了,齐荣回想起来也是后怕。他倒不是怕自己死了。反正决定来省城,他就没有想过还能活着回去的。但他不能让沈怀景出事。现在躺在地板上,回想当时的情况,他知道自己太冲动。看到图元良拿枪抵着沈怀景的头,随时都可能开枪要了沈怀景的命,他不敢有半点犹豫。只是,如果炸弹真的炸了,图元良也死了,沈怀景一个人能离开那里吗?这个问题,没有答案。现在,沈怀景不想搭理他,他知道。他做错了事,今天还差点害得沈怀景跟他一起被炸死。炸弹扔出去的那一刻,沈怀景扑过来按着他,把他护在身下。沈怀景的手背还受伤了,都是为了护着他。齐荣来回翻了几次身,虽是没弄出太大动静来,但本来就没有睡着的沈怀景,自然也都听到了。沈怀景坐起身来,“既然都睡不着,那就聊聊。”齐荣起身去开灯,却被沈怀景阻止,“就这么聊吧,省得我看到你那张脸,想打人。”齐荣知道他还没消气,便乖乖地坐回地板上,等着沈怀景往下说。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他们二人的呼吸声。过了好几分钟,沈怀景才问,“我的话,管用吗?”“管用!”齐荣在黑暗里答得干脆。“管用?你来省城之前,也是这么答应我的。”“沈少爷,我错了!”沈怀景长叹了一口气,现在也不是跟他计较这个的时候。就算骂他一顿,或者是打他一顿,出一口气,但事都做了,又改变不了什么。而且,他们带到省城的就十来个人,之后还有很多事要齐荣去做,真要把他给打废了,也是麻烦。“齐荣,你听好了。下回再敢自做主张,违抗我的命令,我就让方瑜永远不见你,也不给你看孩子一眼。”“听清楚没有?”齐荣没有像刚才那样干脆答案,沈怀景就追问了一句。“清楚。我不会再犯。”沈怀景又吐了口气,遇上这么个混球,能怎么办?打不得,骂吧,估计也听不进去几句。算了,他自己气不死,还得护着这混球,这不只是为了齐修,也为了方瑜。方瑜什么性子,能给一个男人生孩子,说明这个男人在她心里得多重要。“现在我问你答,有一句假话,你今晚就给我滚回江城。”齐荣嗯了一声。“炸弹背心,什么时候弄的?”齐荣身上的炸弹背心,当时因为太急,沈怀景并没有仔细看。但东西做得不粗糙,肉眼可见装填的药量不大,最终的爆炸威力却并不小。这东西并不重,穿戴在身上比较轻,也不容易被发现。难怪,齐荣能这样穿着它进城,也没有让人怀疑。“你答应帮我的第二天,我去求了刘老板。”齐荣如实答道。“你去求,他就答应了?”刘沣什么样的人,沈怀景清楚,不可能就这么答应,而且做了这么个东西,居然没告诉他。“他没答应。我就卖了点惨。说了齐修”齐荣一五一十把如何求刘沣的事都给说了。确实卖惨。先拿自己弟弟惨死,他心恨难消说事。见刘沣不为所动,又说自己要当爹了,而媳妇在省城,就算是不要命,也得去看一眼媳妇,感谢媳妇为齐家留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