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里没有风,却带着刺骨的冷。
竹安感觉自己像在水里漂浮,脚下空荡荡的,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胸口的“痕钥”散着微光,照亮眼前半米的距离。女人的哭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晰的钟表声,“滴答、滴答”,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敲在人的神经上。
他往前走了不知多久,脚下突然踩到了实地。
是冰冷的水泥地,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和天文台星轨仪上的星图一模一样,只是更完整,更复杂,绿色的光芒顺着纹路流动,像一条条光的蛇。
这里是钟表厂的地下三层。
竹安抬头,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扇门。
不是金属门,也不是木门,而是由无数齿轮和镜片组成的门,高约三米,宽两米,齿轮转动时出“咔哒”声,镜片反射着星图的绿光,照出无数个重叠的影子,看得人头晕目眩。
门的正中央,嵌着一块圆形的凹槽,形状和“痕钥”完美契合。
这就是“最终之门”。
竹安深吸一口气,刚想往前走,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到守痕人、赵阳和老陈都站在不远处,脸色凝重。
“你们怎么跟进来了?”竹安皱起眉,“这里很危险。”
“你以为我们会让你一个人冒险?”守痕人扬了扬手里的折叠刀,刀刃在绿光下闪着冷光,“别忘了,我是守痕人,这种地方,我比你熟。”
赵阳攥紧了拳头,眼神里带着急切“小姨肯定在门后面,我必须去救她。”
老陈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指南针,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指向“最终之门”的方向,他沉声道“磁场很乱,‘蚀痕’的浓度比上面高十倍,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别信。”
竹安点点头,转身看向那扇门。他走到门前,将“痕钥”对准中央的凹槽,轻轻按了下去。
“咔哒。”
玉佩完美嵌入,绿光瞬间从凹槽蔓延至整个门身,齿轮转动的度骤然加快,出刺耳的摩擦声,镜片反射的影子开始扭曲、重叠,最后汇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门开了。
门后不是想象中的黑暗或空洞,而是一个熟悉的场景——安家村的祠堂。
香烛缭绕,供桌摆着牌位,墙上挂着安氏宗亲的画像,甚至连供桌上那只缺了口的香炉,都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一个穿着蓝布衫的老太太正跪在蒲团上烧香,背影佝偻,动作迟缓。
是奶奶。
“奶奶?”竹安愣住了,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奶奶回过头,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小安回来啦?快过来,奶奶刚给你求了平安符。”
她手里拿着个黄色的符纸,递了过来。
竹安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对劲。
奶奶明明在安家村,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祠堂的供桌——他清楚地记得,上次回来时,供桌的腿断了一根,是用砖头垫着的,可眼前的供桌完好无损。
“别过去!”老陈突然拉住他,声音低沉,“是‘蚀痕’制造的幻象!它在利用你的记忆骗你!”
奶奶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眼神变得空洞,和那些被“引魂表”吸走“痕”的黑衣人一模一样。她手里的平安符“啪”地掉在地上,化作一缕黑烟。
整个祠堂开始扭曲、变形,像被揉皱的纸。奶奶的身影渐渐淡化,最后消失在黑雾里。
竹安的后背渗出冷汗。
这就是“蚀痕”的力量?能完美复制记忆里的场景,让人防不胜防。
“往前走。”守痕人推了他一把,“别停,一旦停下,就会被幻象困住。”
四人穿过消失的祠堂,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是疗养院的病房。
玻璃后面,那个“安岚”替身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斑,一切都和竹安每年看到的一样。
“小安。”
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他,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和照片上的林墨一模一样,“妈妈好想你。”
竹安的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