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红小学的铁门早就锈成了红褐色,竹安翻墙进去时,铁屑蹭在手心,刺得人痒。操场中央的篮球架歪歪斜斜,篮板裂了道大口子,像张咧开的嘴。月光洒在水泥地上,照出他自己的影子,孤零零的,后颈的螺旋印记在光线下亮得扎眼。
旧仓库在教学楼的后面,藏在一片茂密的爬山虎里。竹安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里的门锁早就被撬了,里面堆着废弃的课桌椅,空气里飘着股木头腐烂的味道。可现在,仓库的门居然换了把新锁,黄铜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锁孔的形状是个螺旋形,和“痕钥”严丝合缝。
“看来他们早就在这儿等着了。”竹安握紧手里的金色长刀,“痕钥”的光芒比刚才弱了些,刀身微微烫,像是在感应里面的气息。
他把刀身对准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锁开了。门轴出“吱呀”的怪响,像老人在咳嗽,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和福利院地下室的味道一模一样。
仓库里没开灯,只有几缕月光从破损的窗户钻进来,照亮了满地的灰尘。正中间的位置,摆着个用课桌椅拼起来的台子,上面铺着块黑色的布,布上画着个巨大的螺旋形图案,和短信照片里的一模一样,图案的中心用白色粉笔写着“祭”字,旁边散落着些红色的粉末,像干涸的血。
竹安的目光扫过四周,突然停在墙角。那里堆着几个旧麻袋,麻袋后面露出一截蓝色的裤腿,是守痕人常穿的那条工装裤。
“守痕人!”他冲过去,掀开麻袋,心却猛地沉了下去——麻袋后面只有个稻草人,穿着守痕人的衣服,脸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眼睛是用黑色纽扣缝的。
“别找了,她不在这儿。”穿黑色风衣的年轻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把玩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才那张照片,“照片是合成的,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为了她,心甘情愿地走进来。”
竹安的手指关节捏得白,金色长刀的光芒骤然变亮“你把她藏哪儿了?”
“放心,她很安全。”年轻人笑了笑,往仓库深处退了退,露出后面的景象——那里摆着四个铁笼子,笼子里空空的,只有笼门上挂着些东西丽丽的小熊布偶、强强的奥特曼挂件、乐乐的机器人玩具、婷婷的芭比娃娃头。每个布偶的眼睛都被挖掉了,黑洞洞的,正对着仓库中央的台子。
“还记得这些吗?”年轻人指着布偶,“福利院地下室的铁盒里,张实藏着的就是这些。你们以为孩子们的‘痕’散了,其实没有,它们一直被我们收着,就等着今天。”
竹安的后颈突然剧痛起来,像有根烧红的针往肉里扎。他低头看向地面,那些红色的粉末正在蠕动,慢慢汇成四个小小的脚印,往铁笼子的方向爬,脚印的形状和福利院院墙上的小手印一模一样。
“丽丽他们的‘痕’……”竹安的声音颤,“你们对他们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年轻人走到台子旁边,弯腰捡起一把粉笔,在螺旋图案的边缘画了个圈,“只是让他们的‘痕’更‘纯粹’而已。你知道吗?孩子的‘痕’最干净,最适合当祭品,尤其是带着强烈执念的‘痕’。”
他突然拍了拍手,仓库顶上的旧灯“啪”地亮了,昏黄的光线下,竹安才看清,仓库的墙上贴满了照片,都是1993年的——游乐园的旋转木马、福利院的铁门、安家村的老槐树,每张照片上都用红笔圈着个小小的人影,像是丽丽他们,又像是小时候的自己。
“1993年7月12日,不只是时间节点。”年轻人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种诡异的兴奋,“那天还是‘血祭日’,据说在这天用四个童子的‘痕’当引,再加上‘完美容器’的血脉,就能让时间缝隙稳定下来,想停在哪天就停在哪天。”
竹安这才明白,“回时者”抓守痕人是假,引他来这里才是真。他们要的不只是他这个“完美容器”,还要用丽丽他们的“痕”当祭品,彻底打开时间缝隙。
“你们根本不懂‘痕’是什么。”竹安举起金色长刀,刀尖指向年轻人,“那些不是祭品,是孩子们活过的证明!丽丽的玻璃珠是她妈妈送的,强强的红领巾是他第一次当升旗手得的,乐乐的假是怕被欺负才戴的,婷婷的画笔……”
“够了!”年轻人突然打断他,脸色变得狰狞,“那些破东西有什么用?能让他们活过来吗?能让时间倒回去吗?只有‘完美世界’才是真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黑色的遥控器,按下按钮。四个铁笼子突然出“滋滋”的电流声,笼门上的布偶开始冒烟,黑色的灰烬顺着笼子的缝隙往下掉,在空中汇成四个模糊的影子,正是丽丽他们!
“放开他们!”竹安冲过去,金色长刀劈向铁笼,刀身撞上栏杆,出“当”的巨响,火花四溅。
可笼子纹丝不动,反而电流更强了,丽丽的影子在笼子里蜷缩起来,手里的玻璃珠碎片出微弱的红光,像是在求救。
“没用的。”年轻人站在台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笼子是用‘忘钥’的碎片做的,专门克制‘痕钥’的力量。竹安,你越是反抗,他们就越痛苦。”
竹安的手在抖,他能感觉到“痕钥”在烫,像是在呼应那些影子的痛苦。后颈的螺旋印记蔓延得更快了,已经爬到了肩膀上,金光透过衣服渗出来,在地上投下扭曲的纹路。
“想救他们,也不是不行。”年轻人突然抛出一把钥匙,钥匙落在竹安脚边,上面刻着个“祭”字,“把‘痕钥’放在台子中央的‘祭’字上,再用你的血把螺旋图案填满,我就放了他们。”
竹安看着脚边的钥匙,又看了看笼子里痛苦挣扎的影子,心脏像被钝器反复敲打。他知道这是陷阱,可丽丽他们的“痕”是因他才被卷进来的,他不能不管。
“你说话算数?”他捡起钥匙,指尖因为用力而白。
“当然。”年轻人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回时者’从不说谎,只是我们说的‘放’,和你理解的‘放’,可能不太一样。”
竹安没再理他,转身走向笼子。钥匙插进笼门的锁孔,“咔哒”一声,锁开了。可笼子里的影子并没有出来,反而开始变得透明,像要消散在空气里。
“怎么回事?”竹安慌了。
“我说过,‘放’的方式不一样。”年轻人的声音带着恶意的愉悦,“他们的‘痕’早就和笼子融为一体了,笼子打开,他们的‘痕’也就散了,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连‘痕’都留不下。”
丽丽的影子最后看了竹安一眼,手里的玻璃珠碎片掉在地上,碎成了粉末。其他三个影子也跟着消散了,铁笼子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布偶残骸。
“你骗我!”竹安猛地回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金色长刀的光芒暴涨,几乎要把整个仓库照亮,“我杀了你!”
他冲向年轻人,刀身带着风声劈过去。可就在刀尖快要碰到年轻人的瞬间,仓库的地面突然裂开,黑色的缝隙里伸出无数只手,抓住了竹安的脚踝,把他往下面拖。
“这才是真正的时间缝隙。”年轻人站在台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孩子们的‘痕’当钥匙,终于把它打开了。竹安,好好享受吧,你会在里面看到你妈妈,看到安建军,看到所有你想再见的人,永远都离不开。”
竹安挣扎着,金色长刀在手里晃动,却怎么也砍不断那些黑色的手。缝隙里传来呼啸声,像无数人在哭,他看到了安岚的影子,看到了安建军的笑容,甚至看到了丽丽他们在福利院院子里玩耍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都那么真实,诱惑着他放弃抵抗。
“别信他!”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守痕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仓库门口,手里举着消防斧,身上沾着血,“那些都是假的!是‘忘钥’制造的幻觉!”
年轻人回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你居然能找到这儿?老陈那个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