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红光在齿轮中心闪了闪,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灭。
竹安盯着红光里的黑影,后背突然冒起一层冷汗——那形状太像个婴儿了,小小的拳头攥着,仿佛在用力往外挣。
“这是什么?”守痕人往竹安身后缩了缩,声音颤。她的小腿还在麻,刚才被铁链缠住的地方留下几道黑印,像没洗干净的墨渍。
竹安没说话,慢慢往前走了两步。
齿轮表面的黑色纹路虽然退了,但凑近了还能闻到股焦糊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是安建军和林振庭留下的。他蹲下来,手指刚要碰到齿轮,红光突然亮了一下,黑影猛地往外窜了窜,露出半只胳膊,细得像根筷子,皮肤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血管,黑色的。
“是终焉齿轮的残片。”竹安的声音有点干,“林振庭用他儿子的骨灰和安叔的血喂它,这东西……可能沾了活人的气息。”
守痕人突然抓住他的胳膊“你看它的眼睛!”
竹安眯起眼仔细看。
黑影的脸上,两个黑洞洞的地方正往外渗红光,不是终焉之影那种疯狂的红,是怯生生的,像刚出生的小猫怕人。它张了张嘴,没出声音,却能看到细小的牙齿,不是锯齿状,是婴儿那种软软的牙床。
这时候,齿轮突然轻轻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
黑影吓得缩了回去,红光也跟着暗了暗。齿轮下面传来闷闷的响声,“咚,咚”,像有人在敲。
竹安和守痕人面面相觑。
齿轮一半埋在土里,下面是空的?
“下面是时间缝隙的支流。”守痕人突然想起她妈的日志,“我妈说过,老槐树的根盘在缝隙上,当年为了镇住缝隙,才在这儿种的树。”
话音刚落,齿轮又抖了一下,这次更厉害,边缘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黑影再次往外窜,这次露出了整个上半身,原来它的下半身还连着根细细的黑线,像脐带,一头扎在齿轮深处,另一头连着它的肚脐。
“它在怕下面的东西。”竹安突然反应过来。
刚才黑雾散去时,他好像听到齿轮下面有动静,当时以为是风声,现在看来……是时间缝隙里的东西被惊动了。
守痕人突然捂住嘴,眼圈红了“它好可怜啊……”
竹安愣了一下。
可怜?这可是终焉齿轮的残片,是差点毁了整个村子的东西。但看着黑影那怯生生的样子,他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它好像什么都不懂,只是本能地想活下去。
“不能让它出来。”竹安咬了咬牙,捡起地上的断齿轮刀,“不管它是什么,留着都是祸害。”
他举起刀,刚要往下砍,齿轮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下面的“咚咚”声越来越响,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要钻出来。黑影尖叫一声,不是终焉之影那种刺耳的声,是婴儿似的啼哭,凄厉得让人心里紧。
“快躲开!”竹安拽着守痕人往后退了几步。
就见齿轮猛地往上一弹,露出下面的黑窟窿,里面黑漆漆的,能看到无数双绿眼睛,像食铁虫,但比食铁虫大得多,密密麻麻爬满了洞壁。
“是缝隙里的‘蚀时虫’!”守痕人脸色惨白,“我妈说这种虫子会啃食时间,被盯上的东西会慢慢消失!”
蚀时虫们显然盯上了那个黑影,几只带头的已经爬了出来,身体像蚯蚓,头上却长着钳子,咔嚓咔嚓地咬着齿轮边缘,想把黑影拽下去。
黑影吓得抱住齿轮,透明的皮肤上渗出黑色的汗,红光眼睛里滚出两滴红泪,滴在齿轮上,出“滋啦”的响。
竹安看着这一幕,举着刀的手迟迟落不下去。
他想起安建军最后那个笑容,想起林振庭疯癫的样子——他们都为了“守护”的东西变得不像自己,难道这黑影,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格吗?
“竹安!”守痕人突然指着黑影的后背。
黑影的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个印记,一半是齿轮,一半是守痕人符号,和安建军笔记本上那个厂徽一模一样。
竹安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个印记……
“它身上有安爷爷和林振庭的气息!”守痕人也反应过来,“是他们的血混在一起,让它有了这个印记!”
蚀时虫已经爬到黑影身边,钳子夹向它的腿。
黑影出一声惨叫,往竹安这边滚了滚,像在求救。
“管不了那么多了!”竹安把刀扔在地上,冲过去一把抓住黑影的胳膊。
入手冰凉,像抓着块冰,但意外地不滑,小小的胳膊在他手里微微抖。
“走!”他拽着黑影往钟表厂的方向跑。
蚀时虫在后面追,钳子咬着地面,出刺耳的响,所过之处,草叶瞬间变黄,像被抽走了时间。
守痕人捡起地上的扳手,一边跑一边往后砸,扳手砸在蚀时虫身上,出“啪”的一声,虫子被砸成了泥,绿色的汁液溅在地上,冒起白烟。
“往结界跑!”竹安喊道,“蚀时虫怕守痕人的结界!”
黑影显然没什么力气,被竹安拽得踉踉跄跄,透明的腿在地上拖出黑印,像墨汁在纸上晕开。它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红光眼睛里满是恐惧,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紧紧攥着,像是握着什么宝贝。
快到钟表厂门口时,守痕人突然哎呀一声,摔倒了。
她的小腿还在麻,刚才跑太急,脚踝崴了。一只蚀时虫趁机爬过来,钳子张开,就要夹向她的脚踝。
“小心!”竹安想松手去救,可黑影在他手里拼命挣扎,好像也怕得不行。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黑影突然张开嘴,对着蚀时虫喷出一口黑气。
黑气落在蚀时虫身上,虫子瞬间不动了,身体慢慢变成黑色,最后缩成个小泥球。
竹安和守痕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