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安觉得他也很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名字。
他挠了挠头,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大爷,您认识我?”
老头刚要说话,守痕人突然抢在前面开口“他是安爷爷,是村里的老长辈,看着你长大的。”
她说这话时,手悄悄在背后拽了拽竹安的衣角,眼神里带着点紧张。
安建军——也就是竹安眼里的“安爷爷”——深深看了守痕人一眼,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没戳破她的话“刚醒精神头还足不?走,家里炖了汤,回去补补。”
竹安跟着他们往村里走。
路边的房子看着都眼熟,墙根下的狗尾巴草,屋檐上的旧风铃,甚至连谁家院墙上爬着牵牛花,他都觉得好像见过无数次。
可具体是哪次,脑子里却空空的,像被浓雾蒙住了。
走到一间矮房门口,安建军推开门“进去吧,守痕人这丫头说你醒了,我一早就炖上了。”
屋里飘着股肉香,桌上摆着个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竹安刚坐下,目光就被墙上的相框吸住了。
照片上是个穿粗布衣服的中年男人,抱着个襁褓里的婴儿,站在老钟表厂门口,笑得一脸褶子——是安建军,怀里的婴儿眉眼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这是……”竹安指着照片,话没说完就卡住了。
“是你小时候。”
守痕人端着碗汤走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你刚出生那会儿总哭,安爷爷就抱着你去钟表厂门口晒太阳,说那里的齿轮转着,你就安生了。”
竹安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脑子里像是有根弦被拨动了,隐隐约约想起点什么——齿轮转动的“咔哒”声,还有股淡淡的铁锈味。
可再使劲想,头就开始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先喝汤吧。”
安建军把勺子塞进他手里,“刚醒别想太多,身子骨要紧。”
竹安舀了勺汤,温热的,带着股草药味。
喝下去没多久,就觉得眼皮沉,浑身懒洋洋的,想睡觉。
“汤里加了点安神的草药。”
守痕人帮他把外套脱下来,声音轻轻的,“你睡会儿,醒了就好了。”
竹安点点头,头一歪就靠在桌上睡着了。
他没看到,守痕人转身时,眼泪掉在了砂锅沿上。
也没听到,安建军对着守痕人叹气“真要让他这么忘下去?”
“不然呢?”
守痕人抹了把脸,声音哑,“忘了才好,忘了就不用再碰那些齿轮,不用再跟终焉之影拼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不好吗?”
安建军没说话,只是看着墙上的照片,烟锅在手里转来转去。
竹安这一觉睡得很沉,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全是齿轮,金色的,黑色的,密密麻麻转个不停。
他在齿轮上跑,后面有个黑影追,手里的镰刀闪着寒光。
他拼命跑,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心口空落落的。
突然,他看到个穿黑衣服的女孩站在齿轮尽头,对着他笑。
他想喊她,却不知道名字。
想跑过去,脚下的齿轮突然裂开,他掉了下去,惊醒时一身冷汗。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屋里点着盏昏黄的灯。
守痕人趴在桌上睡着了,头散在脸上,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竹安轻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指尖碰到她肩膀时,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的,涩涩的。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总觉得这张脸应该刻在骨子里,可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
“时针……”
守痕人突然喃喃了一句,翻了个身,手搭在竹安的胳膊上,“别丢下我……”
竹安浑身一震。
时针?
这个词像道闪电劈进脑子里,无数碎片突然涌了上来——归墟里的齿轮路,食铁虫的绿光,终焉齿轮的红光,还有守痕人站在光芒里的样子。
他猛地想起了所有事。
想起自己怎么掉进归墟,怎么认识守痕人,怎么和林振庭拼命,怎么用归墟碎片激活中和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