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表厂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破败了。
围墙塌了大半,门口的“禁止入内”牌子歪在地上,被车轮碾过。厂房的玻璃全碎了,风灌进去,卷起地上的纸屑和灰尘,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在飞。
竹安把车停在远处的树林里,三人步行过去。刚走到厂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敲金属。
“有人。”守痕人示意他们躲在断墙后面,自己探出头看了一眼,“是老陈!他在砸机器!”
竹安也探出头。
老陈正站在厂房中央,手里拿着根铁棍,疯狂地砸着那些锈迹斑斑的机器,动作里带着股说不出的暴躁。他的胳膊还缠着纱布,渗出血迹,显然没处理过伤口。
“他在干什么?”小石头小声问。
“不知道。”竹安摇摇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不对劲,他不像是在找‘最终之门’,倒像是在……破坏什么。”
话音刚落,厂房的阴影里突然走出一个人,拍了拍手。
是赵阳。
他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件黑色的风衣,头很长,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他手里拿着个东西,闪闪光,像是块手表,却比普通手表大得多。
“陈叔,别费力气了。”赵阳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这些机器早就没用了,‘最终之门’的开关,在地下三层的星图上。”
老陈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果然在这儿。”
“我在等你。”赵阳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种说不出的疲惫,“也在等竹安。我知道他来了,‘痕钥’的气息,瞒不过我。”
竹安的心猛地一跳。
他能感觉到“痕钥”的气息?
“你找我妈干什么?”竹安从断墙后面走出来,手里握紧折叠刀,“林墨在哪里?”
赵阳的身体僵了一下,抬头看向竹安,头滑落,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像哭过很久“你果然知道了……林墨是我小姨。”
竹安彻底愣住了。
小姨?
“我妈是林墨的姐姐,林薇。”赵阳的声音颤,“1993年,我被‘钟表匠’拐走后,我妈去找他算账,被他推下了河,再也没上来……我爸赵山河疯了,被他利用,可我没疯。”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个旧照片,递给竹安。照片上是两个长得很像的女人,一个抱着小孩(正是小时候的赵阳),另一个肚子鼓鼓的,笑得很温柔——和疗养院那个“安岚”长得一模一样!
“这个是我妈林薇,这个是小姨林墨。”赵阳指着照片,眼泪掉了下来,“小姨当年怀了你,被人追杀,是安建军救了她,把她藏在安家村。后来她生了你,怕连累你们,就走了,让安建军对外说你是安岚的孩子。”
守痕人倒吸一口凉气“所以……疗养院那个替身,其实是按你小姨的样子找的?”
“是。”赵阳点头,“安建军想让你有个‘妈妈’。可我小姨走后就失踪了,我找了她二十多年,直到去年才查到线索,说她被‘回时者’的老板抓了,关在钟表厂的地下三层。”
竹安的脑子嗡嗡作响。
原来林墨是赵阳的小姨。
原来他和赵阳是表兄弟。
那赵阳为什么要当“回时者”的老板?为什么要打开“最终之门”?
“你别装了!”一个声音突然从厂房外传来,王警官带着十几个警察冲了进来,手里都拿着枪,“赵阳,你利用‘回时者’抓了那么多人,吸他们的‘痕’,就是为了打开‘最终之门’救林墨!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老陈突然动了,他从背后掏出一把枪,对准赵阳“把‘最终之门’的钥匙交出来!”
竹安懵了。
老陈手里怎么会有枪?
他不是警察吗?
“陈叔,连你也要逼我?”赵阳惨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块青铜碎片,和之前看到的都不一样,上面刻着的是一个女人的轮廓,“这是我妈留下的,能暂时稳定‘最终之门’的能量,我只是想救我小姨,没想伤害任何人!”
“少废话!”王警官往前一步,枪口对准竹安,“竹安,把‘痕钥’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竹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胸口的“痕钥”突然烫,比任何时候都烫。他看向老陈,老陈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就在这时,厂房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脚下传来“咔咔”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
“不好!‘最终之门’要提前打开了!”赵阳脸色大变,把青铜碎片往地上一摔,“是能量不稳定!王警官,你是不是动了星图上的齿轮?”
王警官脸色一白,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地面裂开一道缝,黑色的雾气从缝里冒出来,带着股熟悉的铁锈味,和天文台、育红小学的味道一模一样。雾气里传来女人的哭声,很轻,却钻心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