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贵田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略带恶意地道:“等荣林媳妇儿回来,露露不会都不认她妈了吧?”
吴菊香狠狠“啐”他一口,“狗嘴吐不出象牙,再怎么讲也是露露亲妈,你孙女成了没妈的孩子,你倒是高兴上了?”
梁贵田眉毛一动:“我啥时候说我开心了?但人家心思不在荣林孩子身上,我能有啥办法?”
吴菊香完全不想听,“你闭嘴!”说着抱起孙女出了门。
里屋孟明逸没听见老两口的拌嘴日常,心里想的是等梁映雪回来,他一定要问个清楚,自己到底哪里惹到她了?——
作者有话说:周末,加个更
第62章
梁映雪带着表妹吴亚兰上山刮草,砍干柴,虽然天气冷下来,但她们扒开厚厚的落叶层,还是捡到几个菌子,有些老了,但也不嫌,放汤里还能增鲜。
表姐妹俩都是极能干的,这些活都不在话下,上山下山来回几趟,太阳下山前还在山脚毛竹林里挖了大半筐的冬笋,也算是对老顾客有交代了。
田春凤他们也挖了不少,自家人商议好价格,明天顾客买谁家的都成。
忙忙碌碌一下午,表姐妹俩到家天也黑了,吴菊香留饭在窝里温着,两人回家洗了手,一口气就是两大碗稀饭。
家中的粗碗不是后来那种描花的精致小碗,而是有两个小碗大的大碗,两个姑娘吃完两大碗,要不是稀饭里还加了不少晒干的地瓜片,她们恐怕都没感觉吃饱。
见梁映雪实在是饿了,吴菊香忍着没说,等闺女吃饱喝足,吴菊香才跟她讲:“小孟说找你有事,你快去吧,说完让人家早点睡,碗我来洗。”
为避免瓜田李下,吴菊香都让梁贵田白天回家,晚上她也会注意里屋的动静,加上侄子侄孙他们现在越来越爱往里屋钻,解手换衣什么的都是梁荣宝他们帮忙,吴菊香倒是不太担心闺女跟小孟发生什么。
而且她打听过,小孟上学早,现在才二十一,在自己闺女眼里还就是个弟弟,更何况自己闺女自己知道,从前对秦玉山痴心一片,情根深种,虽说两人离婚了,那感情又不是麻绳,说断就断的干净,少不得得疗个几年的伤,才能放下从前的事。
不是她看低自己闺女,这年头大家伙对离了婚的女人心里头总是有些瞧不上的,人家小孟年轻有为又未婚,对自己闺女肯定是没什么想法的,虽然她觉得自己闺女哪哪都好,但她也认得清现实。
既然小孟不会对自己闺女有想法,闺女又要疗情伤,那两人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啥的,所以吴菊香挺放心。
梁映雪以为孟明逸是为了红梅的事,所以放下碗筷便径直去了里屋,然后她便见孟明逸再次把《绿化树》扔到一旁,显然梁映雪这次找的书不符合他的心意。
“我妈说你找我?”梁映雪说话的时间也闲不下来,见床头柜上三五座钟摆在一旁,旁边修理工具放置齐整,但有一支梅花螺丝刀滚到地下,她二话没说就捡了起来,然后按照孟明逸的摆放方式放置在一起,又调整了两下,务必做到摆放完美。
孟明逸扫了一眼,心底涌上一股怪异,见梁映雪靠得近,略沉下嗓音,问:“我哪里得罪你了?”
梁映雪好无辜地眨着眼皮子,“我什么时候说你得罪我了?”
孟明逸眉峰扬了扬,“下午你出去前,瞪了我一眼。”
梁映雪完全直起身来,孟明逸略仰起脸才能看清她的眸子,从梁映雪的角度来看,两人距离有些近了,一张清俊如玉的脸仰望似的盯着她看,形状漂亮风流的桃花眼一错不错盯着自己,神情格外认真,仿佛她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似的。
在这样纯粹且专注的目光下,梁映雪无辜的心都跟着抖了抖,仿佛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情似的。
梁映雪飞快移开目光,轻咳一声往后几步,直到退到不远处的木凳子上,坐下后道:“你想什么呢,肯定是你看错了,我怎么会瞪我妈的救命恩人?”
孟明逸却不信,他下午睡不着就在那琢磨,是自己在她家养病,给她家人增添太多麻烦,还是以前他说话太不留情面,其实人家一直对自己有意见,只是忍着没发作而已?
孟明逸睫毛垂下,心情似乎有些许低落:“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梁映雪想也没想就道:“我们当然是朋友。”
他们还不熟的时候,人家就为她亲哥奔波县城乡下,为她妈两肋插刀断了腿,人家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这都不是朋友怎样才算朋友?
孟明逸顺势就接道:“朋友之间应该坦诚,有意见直接说出来,不是么?”
孟明逸眸光太盛,太烈,盯得梁映雪都有些许的不自在,眸光四下转了转,仿佛无处安放似的,最后落在一旁墙上贴的年画上,是一对可爱圆润的金童玉女捧着个顶大大仙桃,周围点缀大朵牡丹花,还有仙鹤仙鹿一路欢腾。
年画还是几年前大堂哥在公社领来了,早就褪了颜色,现今淡淡的,大晚上的就更没什么看头。
可梁映雪就是盯着瞧,直到心跳平稳了些,她才道:“我哪是瞪你,我是想不通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比女人还注重干净整洁,稍微脏些乱些就不自在?乡下孩子玩具少,露露爱玩泥巴也没什么吧?”
孟明逸愣住,矢口否认:“我什么时候对露露玩泥巴有意见了?听你的意思,好像我有什么洁癖的毛病似的。”
梁映雪转过身来,反问道:“难道不是?”
孟明逸无声望她,倏地唇间泄出一丝不可名状的轻笑:“我是比其他男人爱干净些,这只是我从小培养出来的习惯,洁癖远远说不上吧?再说洁癖该是一视同仁,自己忍耐不了脏污,连带旁人也不行,你看你有时候衣服裤脚溅上泥点子,或是手上有脏污来不及清洗,你来房间收拾我可曾说过一句?”
梁映雪:“额……”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孟明逸看她这副呆鹅样,眉目一松,整张脸瞬间生动起来,笑意轻松,斜眼问她:“所以,你是不是该跟我道歉?”
梁映雪脑子压根没听到那么多,她简直被孟明逸脸上的笑意闪花了眼,心底直念:妖孽妖孽,这小子平日冷眉冷眼的,叫人退避三舍不敢亲近,哪知道一笑起来真是冬天雪山上鲜花争先绽放,一片又一片,眨眼间冬雪消融,漫山遍野迎来春风,竟是一秒入春。
秦玉山已经算是英俊精神,跟孟明逸一比,那就是明珠跟鱼眼珠子,差距悬殊了。
世人谁不爱美,梁映雪也不过俗人一个,在孟明逸的美色里也不禁荡了荡心神,人家开口说要她道歉,梁映雪还拒绝得了吗。
“嗯,我错了,我道歉。”
梁映雪完全是怀着单纯的欣赏的目光面对孟明逸,两秒后,反而是孟明逸被瞧得不太自在,悄悄撇过脸去,徒留一张俊美侧颜面对梁映雪,连耳廓都有些红了。
窗外小梁露“咯咯咯”的笑声拉回梁映雪的心绪,她触电似的站立起来,留下一句“晚安”,人便飘了出去。
吴亚兰帮她二姑吴菊香洗好了碗,现在借着孟明逸屋里的灯光,在窗下不远处剥毛竹,见地下一道窈窕的影子飘过来,她顺口问道:“表姐你跟孟老师说啥呢他这么开心,我都听他笑了?”
冰山帅哥开心笑出声,多稀罕呀,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罕。
梁映雪:“嗯?哦……可能是书上有啥好笑的吧,我也不清楚。”
梁映雪下意识胡诌一句,说完自己都惊了,无缘无故的她扯什么谎,而且她就站在里屋外头,这下岂不是孟明逸全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