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着那包干货回到学堂时,下午的上课时间还没到。她走进办公室,将那包红枣桂圆放在桌角,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捧在手心中,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冬日的景色发呆。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完全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像一幅简洁的铅笔画。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给这个寂静的冬日增添了几分生气。她看着那些麻雀,心中想着,连鸟儿都知道要在冬天互相依偎取暖,人又何尝不是呢?
她正出神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她回过神,说了声“请进”,门被推开,探进来一颗小脑袋——是她班上一个叫小虎的男孩,脸蛋冻得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开口喊道:“凌先生,外面有人找你!”
她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开口问道:“有人找我?是谁啊?”
小虎摇了摇头,回答道:“不知道,是个不认识的伯伯,他说他是镇东头的张木匠,有要紧事找您。”
她听了小虎的话,心中更加疑惑了——张木匠?她并不认识什么张木匠啊。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对小虎说了声“谢谢你,小虎”,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出了办公室,向校门口走去。她走到校门口,果然看到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双手拢在袖中,缩着脖子,在寒风中跺着脚取暖。看到她走出来,那男子连忙迎上前几步,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开口问道:“请问,是凌先生吗?”
她点了点头,礼貌地回问道:“我是。请问您是……张木匠?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张木匠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粗布包裹着的东西,双手递到她面前,开口说道:“凌先生,是这样的。前几天沈先生找到我,托我做一个小物件,说是要送给您的。我今天刚做好,就给送过来了。沈先生说,让我直接交给您就行。”
她听了张木匠的话,微微一怔,伸手接过那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小木盒,用上好的楠木制成,表面打磨得非常光滑,散发着淡淡的木质清香。木盒的盖子上面,刻着一枝简约的梅花,线条流畅而优美,刀法干净利落,看得出雕刻者的用心和功力。
她轻轻打开木盒,看到里面铺着一层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小小的物件——是一枚木质的印章,印钮雕刻成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形态逼真,栩栩如生。她将印章拿起来,翻转过来,看到印面上刻着两个篆体小字——“清墨”。她握着那枚印章,站在校门口,看着手中那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沉默了很久很久。冬日的寒风吹动着她的发梢和围巾的边缘,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一般,只是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用指腹抚摸着那枚印章光滑的表面和那些精细的刻痕。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向张木匠,声音中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开口问道:“张师傅,沈先生他……什么时候找您做的这个?”
张木匠想了想,回答道:“大概七八天前吧。沈先生拿了一张图纸过来,跟我说了他的想法,让我按着图纸做。我做了好几天,今天才完工。沈先生还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在今天送到您手上。”他说到这里,憨厚地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凌先生,沈先生对您可真是上心啊。”
她听了张木匠的话,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中那枚刻着自己名字的印章,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印章放回木盒中,盖上盖子,将木盒紧紧地握在手中,抬起头,对张木匠说道:“张师傅,麻烦您跑这一趟,真是太感谢您了。”
张木匠摆了摆手,说了句“不客气”,便转身离开了。她站在原地,目送着张木匠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然后低下头,再次打开木盒,看了一眼那枚印章,然后合上盖子,将木盒小心地收入怀中,转身快步走回了学堂。
她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了沈逸之的办公室。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和跳动的心脏,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沈逸之的声音:“请进。”
她推门走进去。沈逸之正坐在桌前批改学生的作业,看到她进来,抬起头,正要开口打招呼,目光却落在了她紧紧握在手中的那个木盒上,顿时明白了什么,手上的笔停了下来。
她走到他面前,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露出那枚印章,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明亮而炽热的神色,开口问道:“逸之,这是你为我做的吗?”沈逸之看着她手中那枚刻着“清墨”二字的印章,又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明亮而炽热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回答道:“是。是我画的图样,请张师傅帮忙刻的。我想着,你平时画画写字,总少不了一方属于自己的印章。这方印章,就当是……我给你的一份小小的礼物。”
她听着他的话,握紧了手中的木盒,低下头,看着那枚印章上憨态可掬的小兔子和那两个端正的篆体小字,眼眶渐渐地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印章从木盒中取出来,紧紧地握在手心中,感受着那温润而坚实的触感和那些精细的刻痕硌在掌心中的感觉,仿佛要将这份心意牢牢地刻进自己的记忆里。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虽然泛红,但嘴角却带着一抹明亮而灿烂的笑意,声音中带着一丝微微的哽咽,开口说道:“逸之,这份礼物,我很喜欢。非常喜欢。”
沈逸之看着她那副模样,目光变得格外温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回了一句:“你喜欢就好。”
她将那枚印章小心地收回木盒中,盖上盖子,然后将木盒紧紧地抱在胸前,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逸之,等我回去,我要用这方印章,在我的每一幅画上都盖上印。这样,我的画就有了我的印记,就像……我也有了你给我的印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