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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2章 作画（第1页）

她握着母亲的手，在山坡上站了很久。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带着雨后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吹动了她们的衣角和发梢。远处的田野中，油菜花已经开得金黄灿烂，一片一片地铺展开来，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金色的锦缎。几只白鹭从田间飞起，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向着远处的山峦飞去，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她看着那片金黄的油菜花田，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着母亲在微风中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影，忽然开口说道：“母亲，我想画一幅画。”

凌素心转过头，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疑问：“画什么？”

她抬手指向山脚下那片金黄的油菜花田，声音中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决心：“画那片油菜花。还有站在花田边的你。”

凌素心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那片在微风中起伏的金黄花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素色衣裳，有些迟疑地说道：“画我？我这副模样，有什么好画的？”

她看着母亲，目光认真而坚定：“好看的。母亲站在那里，风吹着头发和衣角，背后是那片花田，就像画里的人一样好看。”

凌素心被她的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微微一笑：“好吧。那就画吧。娘给你当一回模特。”她跑回家中取了画具，又一路小跑回到山坡上。凌素心已经按照她的要求，站在了那片油菜花田的边缘，背对着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金黄花朵，安静地等待着。她看到母亲站在那里，风吹动着她鬓边的碎发和衣角，背后的花田在微风中起伏如浪，整个画面宁静而和谐，仿佛一幅天然的画卷。

她迅速地支好画架，固定好画板，开始调配颜料。她先用淡墨勾勒出远景的轮廓——远处的山峦、天空的云层、近处花田的边界线，然后用藤黄和石绿调和出油菜花田的颜色，大笔大笔地铺陈开来。她画得很快，但又很稳，每一笔都带着明确的意图和情感，仿佛要将眼前这片景色和那个站在景色中的人，完整地、毫无保留地搬到画布上去。

她画到母亲的身影时，笔触变得细致而温柔。她用赭石和淡墨勾勒出母亲的轮廓——那微微佝偻的脊背，那双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那被风吹起的鬓角和衣角。她没有刻意美化，而是忠实地、带着感情地描绘着眼前这个人的一切，包括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和生活的印记。

当她落下最后一笔，放下画笔时，太阳已经穿破了云层，将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山坡。她退后两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画中的母亲站在金黄色的花田边，风吹动着她的头发和衣角，她的面容平静而安详，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在看着某种遥远而美好的事物。整幅画色彩明快而温暖，充满了春天的气息和生命力，却又带着一种宁静而深沉的、属于亲情的温度。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等待的母亲，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母亲，画好了。你可以过来看看了。”凌素心听到女儿的呼唤，从花田边走了过来。她走到画架前，站定，低头看着那幅刚刚完成的画作。风吹动着她鬓边的碎发，她却没有抬手去拂，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画中的自己身上，久久没有说话。

她站在母亲身边，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母亲是否喜欢这幅画。她看着母亲沉默的侧脸，想要开口问些什么，却又怕打扰了母亲看画的心情，于是也保持了沉默，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凌素心才缓缓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情感：“清墨，你把我画得太好了。”

她听到母亲的话，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说道：“我没有画得比实际好，我只是把母亲本来的样子画出来了。”

凌素心摇了摇头，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画布上那个自己的轮廓，指尖在粗糙的画布上轻轻摩挲着，仿佛在触摸一个遥远的、早已遗忘的梦境。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说道：“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地看过自己了。每天忙着做饭、洗衣、打扫，忙着过日子，都快忘了自己年轻时长什么样子了。你这幅画，让我想起来了。”

她听着母亲的话，心中涌起一股酸涩而温暖的情感。她走上前一步，和母亲并肩站在画架前，看着画中那个站在金黄色花田边的、平静而安详的女人，轻声说道：“母亲，你以后每天都看看这幅画，就不会忘了。”

凌素心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女儿的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在春日的阳光下，在画架前，在那些金黄灿烂的油菜花田边，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心意。远处，几只白鹭又一次从田间飞起，在蓝天白云下盘旋着，发出清脆的鸣叫声，仿佛在为这幅刚刚诞生的画作和这对相依为命的母女，献上一首无声的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