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带任何累赘的物品,来和去悄然无声,在夜深人静时分悄悄地消失,开关门一念之间的事。
我关上阳台的玻璃门,窗户的缝隙被拉得更大,老旧的铝合金外框互相啮咬,声音刺耳。
条带状的冷空气大团大团地涌入,窄小的空间温度骤降。
外套躺在离我几步远的床上,但我不仅没有回头去拿起来穿上,还任由上半身放肆地探出窗外。手臂在潮湿的雾气中挥舞,袖子被卷起,余热挥发,连带着知觉一同消散,被冬日森森的寒气吞没。
无端的疲惫压得喘不过气,如果是表里的倦怠,靠睡眠和放空就能消解,抛下一切第二天可以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但这种疲惫不是来自外界的负重,恰恰相反,它来源于某种摸不到边际的空荡,我在其中日复一日不断下坠。
像是强行剔除腐肉的旧伤,对喻舟晚发完脾气逼迫消失后,我以为它可以立即自我修复——只要看不见她,只要时间够久,无论创口多狰狞可怖,迟早会长成完好无缺的模样。
可事实上它早已停止了生长,静静地与我彼此凝视,等待我为它的下一步抉择,朝外伸出手时,寒风倒灌进去,毫不留情地从中横行穿过。
仿佛是一个强行掐断后烂尾的结局,有许多没解决的东西便扔在那随它去了。
有脚步声,和它主人拉开门的动作一样轻微谨慎。
我依旧趴在窗台上,对身后细碎的声响充耳不闻,直到它贴在我背后停住。
“你没走啊。”
我把压在衣领下的头发扯出来,又长长了,寒假结束之前要剪掉。
喻舟晚离得更近了点,手碰到肩膀,又收回。
两个人保持不动的姿势各自在原地停留许久。
我吸了吸鼻子,再吹下去怕是要感冒了。
正打算抽回手转身离开阳台打破无声尴尬,腰上忽然传来环抱的触感。
在没有来得及反应时,这份触感被放大,估计以为我抽回手是要推开她,缠得更紧,搂抱的力度却没有加重,恰好是不能轻易甩开又不至于勒紧的力度。
发现没有挣扎,喻舟晚得寸进尺地将下巴架在我的肩膀上。
我真冻得快失温了,隔着那么厚的衣服,竟然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暖。
喻舟晚松开一只手,把窗户关上,身体被手臂前伸的动作牵扯,与后背贴得更紧。
“喻舟晚。”
“嗯?”
我叹气。
她稍稍松开缠着的胳膊,另一只手掰着我的肩膀转过去。
我看到她的眼睛,和之前一样,漂亮到让人忍不住想去用抚摸感受是否真实存在,即使此时因为疲惫失去了几分色彩,依旧遮不住其中的渴求。
愈发靠近,来不及细致端详,唇上的触感迫使我本能地闭眼。
唇瓣相贴与厮磨是胆怯的试探。
没有被拒绝,意味着允许。
我没有迎合她缱绻的索取,被动地被她灵巧柔软的舌轻轻搅扰,一点点地与她的勾引诱导融合,从蜻蜓点水的生涩至意乱情迷的越界都被无条件纵容,毫不反抗地承受着,逐渐忘了该维持呼吸平稳,头重脚轻。
搂在后背上的手臂更加用力,不由自主地把它当作双腿发软时的倚靠。
直到她亲够了松开我的肩膀,在唇与唇分离时又忍不住凑上来越界地发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喻舟晚抱着我不放,我感觉的到她身体颤抖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耳朵被她的哽咽填满。
连哭泣都是不敢被看见的,就是这么胆小一个人。
我松开了在袖管里钳紧的手,慢慢地环住她,让身体与身体之间最后一丝空隙消失。
“要去哪啊?”我问她,“回临州?”
耳边抽泣声顿住,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说:“我不知道。”
“你走吧。”
我推她,没推动,搂在我腰上的手臂松了松。
“马上要天亮了,你想去哪里都好,都行。”
“总归是不能留在这边,奶奶她……”喻舟晚猛地松开我,我别过脸不和她对视,“她身体不好,不能再让她生气了,我不能再失去最后一个人亲人了。”
喻舟晚不吭声,她没办法反驳我,然而那个吻又让她不甘心。
“为什么不回家?”我把纸巾放到她手心里,她徒劳地想抓,但我已经迅速把手抽回来了,“跟你妈妈吵架了?”
她捏着手里的纸巾,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一绺搭在肩膀上,另一绺被眼泪黏在脸上。
我蹲下身替她擦拭,喻舟晚疼得不停眨眼,把嘴唇咬得紧紧的。
“你回去吧,她在到处找你,”我说,“如果是因为我的事情和你妈妈撕破脸,没这个必要,毕竟那是你的家人,嗯?”
“如果是因为其他的,你去和她说清楚吧,不要逃避,”我捏了捏鼻梁,整个晚上没睡好,此时天蒙蒙亮,睡意不受控制地来袭,“她能找我一次就能找我第二次,我不想把我的家人再牵扯进去,我没能力追责任何人,一个人承受就好了。”
喻舟晚哑着嗓子说了句简短的话,我没留意,凑近想听清楚,她又倔强地咬紧嘴唇不愿重复再说一遍。
“喻舟晚,你听我说完,”我迫使她抬头与我对视,然后郑重其事地开口,“之前的事,我确实做得荒唐,我是不该这样对待你,让你平白无故蒙受羞辱,还让你妈妈知道了那些……那些东西,是我违背承诺,是我对不起你。”
“再怎么说,的确是我有错在先,我亏欠你,如果你恨我,或者要我做什么补偿都行,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