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洗澡,”她索性岔开话题,“你和我一起。”
喻舟晚平时提要求都习惯用问句式的“好不好”结尾,今天破天荒对一切想法都直白说明,我隐隐嗅到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
从哪里开始的?我一边调试水温一边寻找线索,没留意旁边的人悄悄举起花洒。
我摸着淅淅沥沥滴水的头发,身后的人笑得花枝乱颤。
难得看她在一天之内有如此剧烈的情绪起伏,今天的哭与笑都格外放肆。
“我还要出去做饭的,”我叉着腰假装生气,“我可不想待会饿着肚子然后等外卖。”
“等一会儿吧,你现在很饿吗?”喻舟晚眨眨眼,对自己使坏的行径完全没有想认错的意思。
“还好,不过我空着肚子洗澡容易低血糖哦。”
话音刚落,我眼睁睁看着自作聪明得意的表情被担忧与歉疚取代,她手忙脚乱地打开柜子找毛巾。
“我瞎说的姐姐,我没有那么脆弱。”
我习惯性想说“骗你的”,然而这回大脑比嘴快了一步,蓦地记起某个人为了这个字独自置气委屈好久的事故,换成了一种自我检讨式的说辞。
“其实我不饿,”我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让她定心,“陪你洗过澡再说。”
本来说今天出门是为了逛超市的,一来二去各种小事打断,反倒把最重要的给抛在脑后。
替她脱衣服时我依然忍不住纠结喻舟晚今天过分黏人的缘由,挎包口袋里的项圈啪的掉在地上,也让我抓住了一个外表不起眼的关键词。
分离焦虑。
“所以说……我的晚晚姐姐也会有分离焦虑,对么?”
这是一个无需回应的设问句。
从确认关系之后她的每次等候,甚至可以说每个征求同意的问句背后,都是明显的答案。
我捧起她的脸,以一种珍爱而虔诚的态度。
“嗯……可能有吧……”
她承认的语气并不果断干脆,可我知道这绝不等同于想要当鸵鸟的信号。
“不想跟你分开,想到有很长时间见不到你会觉得紧张,这算不算是你说的‘分离焦虑’,喻可意,你觉得我需要脱敏吗?像对待小狗那样,尝试着分开一小时,再到三个小时,然后是一天两天,更多天。”
即使我作出过承诺和约定,她依旧习惯性地先试探。
我突然明白了为何会在心里反复暗示自己讨厌口头承诺。
一旦说出口,每一句话都是在为信任层层加码,然而又只需轻轻抽掉其中的某一根,所谓的高楼在顷刻间又彻底崩塌,尚未付诸行动之前,我已经在为高昂的代价咂舌却步。
“姐姐,你心里是不愿意的,对吧?”
我附在她耳边,手指捻着耳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