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兴安岭,天黑得越来越早。刚过五点,太阳就落到了山梁后面,光线一下子暗下来。林子里变得阴森森的,风吹过树梢,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郭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的事一直在脑子里转,太爷爷爬悬崖的样子,那丛石斛的样子,还有太爷爷说的那些话。
“明年,后年,大后年,它还会长。到时候,你再来采。”
郭安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推开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槐树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
郭春海已经起来了,正蹲在压水井边洗脸。看到儿子出来,他说“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郭安走过去,也洗了把脸,“爸,今天还进山吗?”
“进。”郭春海擦干脸,“太爷爷脚崴了,不能去了。但石斛还在那儿,得去采回来。昨天只采了十几株,还有更多。”
“我也去!”
郭春海看看儿子,想了想,点点头“行,去可以,但要听话。”
“我听话!”
吃过早饭,父子俩出了。同行的还有格帕欠和二愣子,四个人,每人背一个背篓,带着绳子、药锄、干粮和水。
进了山,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昨天那个悬崖下面。郭春海抬头看看,那丛石斛还在老地方,阳光下绿得亮。
“就是那儿。”他说,“至少有四五十株,昨天老爷子只采了三分之一。”
格帕欠看了看那悬崖,皱起眉头“太陡了。昨天老爷子是怎么上去的?”
郭春海指了指那条雨水冲刷出来的小沟“从那儿。但昨天差点出事,今天不能再用那个办法。”
“那怎么办?”
“用绳子。”郭春海从背包里拿出绳子,是登山用的专业绳索,很结实,“我先上去,在顶上找个地方固定好,把绳子放下来。你们从绳子上爬。”
格帕欠看看那悬崖顶,离地面有二三十米。顶上长着几棵老松树,确实是个固定的好地方。
“我跟你一起上去。”他说。
两人开始往上爬。郭安和二愣子在下面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条小沟确实太窄了,一个人爬都费劲,两个人更挤。郭春海在前面,格帕欠在后面,一点一点往上挪。每挪一步,都要先试试脚下的石头稳不稳,再试试手抓的地方结不结实。碎石哗啦啦往下掉,砸在格帕欠头上,他也不吭声。
爬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到了顶。郭春海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格帕欠也累得够呛,靠着树直喘。
歇了一会儿,郭春海开始找固定点。那几棵老松树,根扎得很深,应该能承受住人的重量。他把绳子在一棵最粗的松树上绕了两圈,系了个死结,用力拽了拽,纹丝不动。
“行了。”他把绳子扔下去,“二愣子,你先上!”
二愣子抓住绳子,脚蹬着崖壁,一点一点往上爬。他年轻力壮,又有绳子借力,爬得比刚才快多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爬到了顶。
“该我了!”郭安抓住绳子,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爬了没几米,他就后悔了。从上往下看,觉得没什么,真正爬的时候才知道有多恐怖。脚踩的地方只有巴掌大,手抓的地方就是岩石的棱角。往下一看,二愣子他们变得像蚂蚁一样小,头晕得厉害。
“别往下看!”郭春海在上面喊,“看着手抓的地方,一步一步来!”
郭安咬咬牙,不敢再看下面,盯着眼前的岩石,一点一点往上挪。手磨破了皮,疼得钻心,他也不吭声。
爬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顶。郭春海一把抓住他,把他拉上来。郭安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抖。
“好样的。”郭春海拍拍他的肩,“第一次爬这么高的崖,没吓哭,有出息。”
郭安咧咧嘴,想笑,但笑不出来。他的两条腿还在抖。
歇了一会儿,郭春海开始往下放绳子。这次是往下爬,去采石斛。
“我下去。”他说,“格帕欠,你在上面拽着绳子,万一我失手,赶紧拽住。”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