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狍子屯,天亮得早,黑得晚。傍晚七点多,太阳还挂在西边山梁上,把屯子染成一片金黄。合作社的大院里,工人们正在装卸货物,吆喝声、车铃声、狗叫声混成一片,热闘得像集市。
郭春海刚从养殖场回来,裤腿上还沾着草屑和泥点子。他在院子里的压水井边洗了把脸,正要回家吃饭,就见二愣子骑着自行车从屯子东边飞奔而来。车还没停稳,人就跳下来了,气喘吁吁地说“队长,不好了!刘大棒子的人在山里设卡,要收‘管理费’!”
郭春海心里一沉“什么管理费?”
“说是进山打猎、采药、伐木的人,都得交钱。一个人五块,一辆车十块,打的猎物还要抽成。”二愣子抹了把汗,“今早上格帕欠带人去采药,被拦住了,非要交三十块钱才让进。格帕欠没给,跟他们吵了一架,差点动手。”
郭春海皱起眉头。刘大棒子的赌场被封后,他一直没露面,还以为老实了,没想到憋着这么个坏招。
“格帕欠呢?”
“回来了,在合作社等着呢。”
郭春海大步往合作社走。办公室里,格帕欠正坐着抽烟,脸黑得像锅底。看到郭春海,他把烟掐了“春海,这事不能忍。刘大棒子这是要断咱们的活路。”
“慢慢说,怎么回事?”
格帕欠把事情讲了一遍。今天一早,他带着三个年轻人进老黑山采药,走到半山腰,被几个人拦住了。为的叫刘三,是刘大棒子的堂弟,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都拿着棍棒,还有一把猎枪。
“站住!”刘三一伸手,“进山交费,一人五块。”
格帕欠愣了“什么费?这山是公家的,凭什么交费?”
“公家?”刘三冷笑,“这山现在归我们刘家管。我表哥跟县里说好了,这片林子包给我们了。你们要进山,就得交管理费。”
“有文件吗?拿出来看看。”
“文件?我表哥的话就是文件。”刘三一挥手,“不交钱,就别想进山。”
格帕欠火了,往前一步“我今天非要进呢?”
刘三的人呼啦啦围上来,棍棒往胸前一横。那支猎枪也端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格帕欠。
“格帕欠,我知道你是老猎人,我不为难你。”刘三皮笑肉不笑,“但规矩就是规矩。你们合作社有钱,三十块不算啥。交了钱,咱们相安无事。不交,今天这山你就进不去。”
格帕欠看看那支猎枪,又看看自己身后三个年轻人,忍住了。他不怕打架,但三个年轻人没经验,万一出事不好收场。
“行,今天我不进。”他说,“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说完,带着人下山了。
郭春海听完,脸色也沉下来。这刘大棒子,胆子太大了。包山收钱,谁给他的权力?
“包山的事,你们听说过吗?”他问屋里的人。
金成哲摇摇头“没听说。县里要包山,得经过林业局和乡政府,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那就是假的。”郭春海说,“刘大棒子自己设卡收钱,冒充县里的名义。”
“那怎么办?”二愣子问,“报警?”
郭春海想了想“报警是肯定的,但不能光报警。咱们得把这事闹大,让县里知道,让乡里知道,让所有人都知道刘大棒子干的什么事。”
第二天一早,郭春海带着格帕欠、二愣子,还有几个年轻人,上了老黑山。走到半山腰,果然看到几个人在路边坐着,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黑漆写着“进山收费,每人五元”。
刘三坐在一块石头上,嘴里叼着烟,看到郭春海来了,愣了一下,但马上又堆起笑“哟,郭队长亲自来了?欢迎欢迎。”
郭春海没理他,走到木牌跟前,看了看,一脚把它踹倒了。
刘三腾地站起来“郭春海,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郭春海盯着他,“我倒要问问你们干什么。这山是国家的,是人民的,你们凭什么设卡收钱?”
“我表哥说了,这山包给我们了。”
“有文件吗?拿出来看看。”
刘三说不出话来。他表哥确实没给他什么文件,就让他带人来收钱,说县里有人罩着,没人敢管。
“没有文件,就是违法。”郭春海说,“我现在就去县里告你们。不光告你们设卡收费,还告你们私藏枪支,持枪威胁。”
刘三的脸色变了。他表哥确实交代过,别惹大事,别让警察抓着把柄。要是郭春海真去告,那支猎枪就是个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