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誊勉强止住抖意,眼一闭牙一咬,把脑袋磕在地上。
“罪臣无济于民,无济于国,无济于君,特来请辞,不敢尸位素餐,误国误君!”
“望大王成全!”
堂上霎时噤若寒蝉,候在桌边伺候墨笔的侍从耸起肩膀,不自觉悄然后挪一步……
齐王由惊转怒,此人竟敢……竟敢威逼于他!!
“公孙誊!!你好大的胆子——”
雷霆一怒,流血千里,不知公孙誊有没有这么多血可流?
砚台砸在他手边,额角的血涓滴而下,和着泪水在地面泅成一团令人恶心的霉斑。
侍从已跪在桌脚匍匐发抖,他稍稍抬眼,往日无法等而视之的国相与他齐平,趴成了一滩微澜的死水。
公孙誊不知死活,再道:“求大王成全!!”
齐王杀心骤起,大喝一声:“来人——”
守在政事房外的带刀侍卫应声冲进,将公孙誊团团围住。
齐王疾迈两步唰地抽出侍卫佩剑,剑尖戳在他脑门上:“公孙誊,寡人再问你一句,你要说什么?”
公孙誊心中寒凉,眼看就要沦为刀鞘,他难免真情流露,涕泗横流:“几年前罪臣初回母国,身无长物,徒有满腔孤勇热血,得大王青眼肯用……”
“大王宅心仁厚,世所不知,罪臣却心知肚明,诚惶诚恐。罪臣自知才德有限,殚精竭虑,不敢稍有差池,惟恐惹来大王用人不佳的非议,时至今日,罪臣已是无用之人,无能为大王分忧,但求大王放归山野,今后再不入俗世,不佐二王。”
公子维本欲来问询政事,也说些公孙誊的好话愉悦王心,不想撞见这么一幕,当即顾不得其他,忙跪扑上去抱住齐王的大腿哀哀求饶:“父王,先生不可杀,先生不可杀啊,古语有云,国家交患,不杀忠臣,先生心性如此,父王千万不可错杀啊!!”
公子维未及弱冠,是齐王最疼爱的幼子,否则也不会交给他信任有加的公孙誊教导。
齐王怒极生悲,又挣不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公子维,狠狠掷开剑仰天长叹:“时也,命也……”
“公孙誊,你要滚便滚,再也不要出现在寡人面前。”
“先生,你快走啊!!”
公孙誊目光掠过泪痕涔涔的公子维,落在齐王无风自动的袍角上,再拜稽首:“谢主……隆恩。”
公孙誊在其位,政绩有目共睹,不是绣花枕头的钻营之辈。他前脚血迹漓漓地出宫回府,后脚消息便轰轰然传扬开去。
若是家国安定也就罢了,跃跃欲试之人数不胜数,然而偏值多事之秋,国相之位空悬,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人敢顶“风”上位,权与责牢牢捆缚,一同空缺。
人心惶惶之下,不少官员结伴而行,在政事房前跪成乌泱泱的一片。
公孙誊回到府上时,一手捂着额头,血迹凝在脖颈间,素衣染血,好一番壮烈狼狈。
内宰哎哟哎哟地替他上了药擦了身,他更衣出来,嘱咐内宰打点行装,明日出城。
“对了,那楚人在做什么?”
内宰估摸着答他:“此时应是在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