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他现在是先生的人,倘若他不管不顾地砍了景珛,事成与否,都难免迁怒先生……
屠兴蓄力的双肩塌下,他迟疑回首,恰好对上景珛好整以暇的目光。
另一只手托在他的后心上,是昼胥。
“走。”声音有些异样的走调。
淡淡的血腥味在空中弥漫。
屈彦转而扶住昼胥,拍了拍屠兴的肩膀,“统领,你的伤口如何?”
“无事,回去再说……”
屠兴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低头抹了把眼睛,抬腿跟上前头的身影。
有了想回去的地方,才学得会隐忍,捱得住委屈。
多行不义必自毙,先生一定有办法,让嗜杀之人不得好死。
他不要无伤大雅地死在这里,他要回去。
三人穿行在破败的风烟里,断壁残垣,尸横遍野,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昔日的平静与繁华。
烧裂的蚺木沥干血红的树汁,恍若残烛,“轰隆”一声拦腰折断,再也庇护不了什么了。
齐国,长扶城外,乌泱泱的楚营就地驻扎,虽然挂出了止战牌,但没有一点息兵止戈的意思。
楚燎四日前抵达楚营,将越离的去向和盘托出,楚覃给了他们七日时间。
七日,若降书未至,他仍亲自率军挺进,一直打到齐王服软为止。
“公子,饭都弄好了。”
楚燎收起满心忧虑,谢声端坐案前。
炊人还是头一遭得贵人所谢,愣怔片刻诚惶诚恐起来,搓着手涩声道:“公子客气了,军中不缺稻米,就是肉粮放得久了,有些硌牙,您要是吃不惯,尽管吩咐,小人下回煮软烂些……”
炊人虽有军籍,但不属军类,而属工职,平日里难免低声下气。
楚燎微微抬头,对他笑了笑,“无妨,我吃得惯,你且稍坐一会儿,不必来回折腾。”
“是、是……多谢公子体恤。”
楚燎的营帐与楚覃别无二致,宽敞得有些空旷,炊人找了个不打紧的角落跪坐着。
楚燎嘴上不停,脑中思绪纷繁,既惦念着越离的杳无音信,又不知这边还能拖上几时,王兄尚不知嫂嫂有孕在身,郢都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他的头疾似乎没以前那般烈火烹油,晨昏一线于他而言不再分明,只是依旧能觉察出两具魂灵在躯壳中共生,昼夜终究还是有分晓……
想着想着,楚燎攥住食箸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倒是怀念起落风院的日子来了。
彼时他身不由己,身边只有越离和阿三,脑中只有勤学和回家,日子在险恶中单调着,如今打眼一看,竟成了他求而不得的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