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燎喝完药把药碗递给卜铜,卜铜叮嘱他两句,被他漱完口敷衍应了。
他在景珛捏着鼻子的打量中翻上马头——他打头阵,带骑兵绕东奇袭,好让他们声东击西。
晚风挟着晾干草木的余温柔柔拂面,楚燎仰头看着熟悉的月影,挽住缰绳,扬鞭打马冲出。
东面多是高大乔木,数千人的轻骑利箭般穿梭其中。
夜幕轻巧拢下,月现天中,婆娑树影掠过他的变幻神色,没入一阵漫长黑暗。
东边的塔哨来回巡防,因地势低洼,此处城头不如别处易守。
城墙上的士兵脸涂绿泥,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漆黑一片的连天木林。
在纵深的暗影里,有非人与人的污浊恶意。
谁知道寂静里会钻出什么?
士兵稍一晃神,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一匹马飞身而出,在城前的空旷里淋了满身月光。
楚燎两眼晶亮,收弩侧蹲在马背上,眉宇间的郁气尽数散去。
身后的泱泱骑兵后发而至,隆隆杀意现世。
他在城头的惊叫与流矢中一蹬马头飞身攀上墙头,抬臂将近侧的士兵弩杀,再一蹬城壁,单臂悬身翻上。
“降楚不杀,”他缓缓拔剑,荡开剑气,“挡路者死!”
月色入户,绵延千里而去。
解心
此战打得敌军措手不及,楚燎一行来势汹汹,越军急调援兵,不料身后重兵压上,两头皆是手忙脚乱。
夜中之时,塘关彻底防守不住,越兵大溃退守舟浚。
景珛带兵进驻,连夜清扫,城中壮丁皆俘虏,老弱妇孺算作降卒,楚军并不相扰。
楚燎率部将返回原大营,明日再整顿营帐。
屠兴看到骑马回来的楚燎,连忙朝他招手跑去,透露战况,“这塘关也不难攻嘛,莫敖又是火箭又是投石的,就是越人大晚上的戴什么鬼面具,吓死人了……”
他话音未落,与卜铜一道走来熟悉身影,在月色下欣然道:“二位小将军回来了?”
低头刮泥的楚燎猛地抬起头,屠兴愣完神后已然从他身边掠过去。
“先生!!!你来了——”
他人来疯地扑抱住越离,卜铜嫌弃地后退两步,扫了发怔的楚燎一眼。
“先生怎么来的?怎么不让冯崛与你一起?你从齐国一路赶来的吗?这边如今可危险了,怎么能让你自己来?”他喋喋不休地惊吓起来,把越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圈,确定胳膊腿都在,才后知后觉地羞涩起来,傻笑道:“先生勿怪,我就是太想你了……”
越离笑着捡去他发间凝固的碎泥,身上也被蹭了好些泥点子,张开双臂笑得有些无奈,捡要紧的说道:“我自然是有大王的派遣随同而来,石之得替我守在府上,你们可好?听闻越人善暗器,你们可有受伤?”
“我无事,一顿能吃五碗饭!今日还当了莫敖前锋,一点没让越军伤着!”屠兴骄傲地拍着胸脯,回头看了看一言不发的楚燎,把人揪到越离面前:“发什么呆呢,不是老嚷嚷着要找先生吗?”
卜铜看了好一出兄友弟恭,觑着楚燎的神色还算稳定,拍了拍越离肩头指着自己的营帐道:“行了,给你安排的人回来了,我困得不行,你舟车劳顿,也早些歇息吧。”
越离抵达军营时寻了楚燎的营帐去,可他没有楚燎的许可,身上除了掌风印也没什么信物,被守帐的士兵拦在门外……恰逢卜铜在周边打转,把他捡了回去,话到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