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星辰端着那碗温热、稀薄得几乎能看到碗底的白粥走了过来,轻轻放在堆满文件的桌角。
她看着徐砚清苍白如纸的脸和被冷汗浸湿的鬓发,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伸出手。
她的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犹豫,轻柔地碰了碰徐砚清裹在薄羊绒开衫下的肩膀。
“喂,徐砚清。”霍星辰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低,带着笨拙的轻柔,试图穿透那层痛苦的迷雾,“醒醒,吃点东西再吃药,不然胃受不了。”
徐砚清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缓缓掀起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涣散地游移了片刻,才慢慢聚焦在眼前的人脸上。
灯光下,霍星辰那张总是张扬着不羁笑意或是带着挑衅神情的脸庞,褪去了所有浮华,只剩不加掩饰的担忧。
她微微蹙着眉,眼神专注地盯着眼前的人,而她手里那碗冒着袅袅热气朴素到甚至有些简陋的白粥,在这个充斥着昂贵家具、冰冷文件和精英气息的书房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她看着徐砚清眼神迷蒙,没有反应,心里那份急迫感占了上风。
她一咬牙,索性拿起瓷勺,舀起一小勺温热的粥,小心翼翼地凑到唇边吹了又吹,直到确认不会烫口。
这个动作她做得生涩无比,仿佛生平第一次做这种事。
她将那勺粥递到徐砚清苍白的唇边,语气是强装出来的不耐烦,试图掩盖自己内心的无措:“快点张嘴,吃了好吃药,别磨磨蹭蹭的,我看着都累。”
徐砚清的目光从那勺透着微光的白粥,缓缓移到霍星辰托着碗底的手上。
那双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关节处甚至还有未洗净的、沾染着各色颜料的痕迹,那是属于画笔和自由灵魂的勋章。
此刻,这双本该握着画笔、在画布上肆意挥洒的手,却带着点小心翼翼地为她托着一碗最简单的白粥。
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维持那份拒人千里骄傲了。
或者说,内心深处某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让她本能地无法抗拒眼前这份笨拙却滚烫的暖意。
她顺从地张开了毫无血色的唇瓣。
温热的粥滑入口中。
味道很普通,甚至因为霍星辰那明显缺乏厨房经验的手艺,米粒煮得过于软烂,口感欠佳。
但那一点温热的暖流顺着食道缓缓滑入冰冷绞痛的胃里,却奇迹般地抚平了一丝尖锐的痛楚。
霍星辰看到她终于咽下去,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一点,满足感悄然滋生。
她又舀起一勺,仔细吹凉,再递过去。
徐砚清这次没有再迟疑,几乎是本能地、小口小口地含住勺子。
昏黄的灯光下,这一幕安静得不可思议。
霍星辰专注地喂着,动作从最初的僵硬渐渐变得流畅自然。
徐砚清微微垂着眼帘,温顺地接受着,偶尔一滴冷汗滑落,沿着优美的下颌线滴下。
吃下小半碗粥后,徐砚清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些,沉重的呼吸也似乎平缓了些许。
霍星辰立刻放下粥碗,端起旁边那杯自己特意重新换好的温水,连同那几粒胃药一起递过去。
“吃药。”她的声音依旧干脆,少了之前的强硬,多了一丝不容反驳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