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忽然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极其轻微,连监测最精细的仪器都未能捕捉到这一丝波动。
然后,是更长久的沉寂。
仿佛冰层下的暗流在悄然涌动,积蓄着破开坚冰的力量。
他的眼睫开始颤抖,如同被风惊扰的蝶翼,挣扎着,试图摆脱沉重的束缚。
一下,两下……
频率逐渐加快。
终于,那两排浓密的长睫艰难地、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刺目的光线让他不适地立刻重新阖眼,眉心微蹙。
过了片刻,他再次尝试,一点点适应着外界的光明。
湛蓝色的眼眸终于完全睁开,带着初醒的朦胧与恍惚,静静地、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简约的灯带轮廓。
那双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茫然无知的困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承载了无尽时光的疲惫与……一丝压抑的愠怒。
几乎在他睁眼的同时,远在寒石集团总部办公室内的兰生,面前电脑屏幕上分割的监控画面之一——正是云雪霁病房的实时影像——捕捉到了这一瞬。
兰生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激动与难以置信。
他立刻抓起内部通讯器,声音因急切而略显变调,“备车!立刻去疗养院!先生……先生他醒了!”
他甚至来不及交代更多,抓起外套便冲出了办公室。
病房内,云雪霁的意识在逐渐清晰,但随之而来的并非新生般的轻盈,而是沉重如山的无力感。
这两年,他并非完全沉睡。
他的意识一直被禁锢在天道殿,与这方世界的“天道”——进行着旷日持久的对抗与谈判。
他能“看”到裴溯在他“沉睡”后所做的一切:那个青年如何强忍悲痛,以雷霆手段清洗裴氏,将整个集团作为“礼物”献祭,又如何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在暗处与那些隐藏在幕后的黑手血腥搏杀。
他看着裴溯变得越来越阴沉,手段越来越狠厉,笑容越来越冷,那双本应明亮的眼睛里,逐渐染上了洗不去的猩红与疲惫。
他拼命地想要挣脱束缚,想要醒来,想要阻止裴溯在那条布满荆棘和黑暗的路上越走越远。
他试图告诉那该死的“规则”,裴溯不需要用这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成长!
“天道”如同一道冰冷坚固的壁垒,漠然地拒绝着他的干涉。
它传递来的意念清晰而残酷:这是裴溯必须独自走过的试炼,是他命运中不可或缺的淬炼环节。
任何外力的强行干预,尤其是像云雪霁这样本不属于此间常态的“变数”,都可能导致更不可控的后果,甚至彻底崩坏裴溯既定的“未来”。
谈判、抗争、甚至偶尔的妥协……两年来的拉锯,耗损了他巨大的心神。
最终的结果,显而易见,并不如人意。
“天道”仅仅是在裴溯数次在精神上真正濒临死亡边缘时,略微松动了一丝压制,让他得以传递过去一丝微弱的、连裴溯自身都未必能察觉的生机指引,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