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余烬睁开眼时,最先感知到的是一种虚无。
他的身体漂浮在这片黑暗之中,感受不到重力,感受不到任何参照物,唯一能确定自己还活着的,是体内那颗心脏沉稳而缓慢的搏动,以及周身骨骼、经脉、血肉都处于一种被修复过后的完整状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没有伤口,手背上没有裂纹,指节处的骨甲光滑如初。胸口的掌印灼痕也消失了,皮肤下隐约可见暗红色的不死帝焱纹路在缓缓流淌,每一次流淌都带走一丝残余的暗伤。
不死帝焱在他昏迷期间已将他所有的伤势基本恢复。
他抬起目光,望向周围。
这片黑暗无边无际,只有一具具破碎的尸体漂浮在虚空之中,那些尸体时暗时明,像是随时能涌入空间,它们碎裂成已经无法辨认的形态,只剩下一团团凝固的血肉与碎裂的甲壳拼凑在一起,如同被丢弃的残渣。
虚空兽!
那些残骸在黑暗中静静地漂浮着,成为了这片虚无中唯一的参照物。余烬注意到那些残骸的分布并非随机,它们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不完整的球形,球形的中心正是他此刻漂浮的位置。
那些虚空兽的尸体上残留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伤口——一种是杀意实质化的赤红剑气,也像是被某种极高温的火焰从外部烧穿;另一种是银灰色的切割痕迹,锋利而精准,如同被极薄的刀刃一刀两断。
他的目光动了一下。
下一刻,一道赤红色的流光从远处而来,从他身侧掠过,速度快到只在黑暗中留下一道短短的光尾。那道光尾绕着余烬转了一圈,然后在他面前短暂地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醒了。
流光中裹着一柄通体猩红的飞剑,剑身细长而轻薄,通体缭绕着灼热的火属剑意,表面的纹路在黑暗中泛着明灭不定的赤光。
草芥剑!
另一道银灰色的流光从另一侧飞了回来,无声无息地落在他的肩头。那柄飞剑比草芥安静许多,通体银灰色,剑身极薄,几乎透明,如同一片被精心打磨过的月华石。
它落在余烬肩头时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嗡鸣,像是一声担忧过后终于放下的叹息。
芥子剑!
“倒是辛苦你们了。”余烬笑着说道。
两柄飞剑在他昏迷期间自行护主,将那些试图靠近他的虚空兽尽数斩杀,在他周身编织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余烬伸手在草芥的剑脊上轻轻抚了一下,指尖触到剑身时传来一股温暖的灼意,像是一头双目通红的恶鬼臣服在脚下。
芥子剑则在他的肩头轻轻蹭了蹭,然后重新飘起,安静地悬浮在他身侧。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感知沉入体内。
不死帝焱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转着,黑焱温驯而安静。
他心念一动,身形从原地消失。
仙笼世界内。
那片灰白色的空间依旧空旷而寂静,唯一的区别是空间深处多出了一团正在缓慢旋转的光芒。
余烬走近时,那团光芒缓缓停了下来,露出了其中的东西——一张面具,黑白笑脸,藐视苍生。
那张在无天那厮留给他的邪面,此刻正悬浮在仙笼世界深处,表面泛着一层比往常更加浓郁的永恒气息。
余烬注意到面具原本的表面并不完整——但它现在正在被修复。一道道极其细微的裂纹遍布面具表面,但那些裂纹正在一点点地愈合,如同碎裂的瓷器被无形的力量重新黏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