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号调转方向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那道从碎片深处传来的气息——即使隔着三千公里的虚无,即使隔着无数层时间褶皱,即使什么都还没有看见——
它已经到了。
压在心口上。
压在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
瑞娜握着操控杆的手,指节泛白。
她看着前方那片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虚空——那里没有光,没有影,没有任何可以被视觉捕捉的东西。只有一种感觉。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不是被某个存在注视,是被历史本身注视。
是被一万两千年前、那些第一批踏上远征之路的先驱们,用他们最后的目光——
盯着。
艾莉丝的数据流,出现了自她诞生以来从未有过的紊乱。
不是故障,是恐惧。
作为信息生命,她本不应该有恐惧这种情绪。但此刻,那些正在从前方涌来的气息,那些混杂着悲壮、惨烈、毁灭、以及某种更深层东西的波动——
让她的底层代码,开始颤抖。
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那里……有多少人?”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墨先生的投影,收缩到几乎看不见。
他的逻辑核心正在以最高优先级处理着一件事——不是分析数据,不是推演概率,是记录。
记录下这一刻。
记录下这支小小的飞船,正在驶向的那个地方。
记录下——
历史。
流砂坐在导航位上,双手按在那台银沙色的时间稳定器上。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共鸣。
他的时间感知虽然已经受损,但正因为受损,他对那些混乱的时间流反而更加敏感。
他能“感觉”到,前方那片虚空中,有无数条时间线在交织、碰撞、湮灭。
每一条线里,都有不同的结局。
每一条线里,都有不同的死亡。
每一条线里——
都没有人回来。
凌站在舷窗前。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绷带下面的裂痕隐隐作痛。那粒淡金色的光点——凯德最后的祝福——正在裂痕深处轻轻跳动,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
我还在。
我陪你。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虚空,感受着那道越来越强的气息。
那气息里,有灵族心海最深处的悲鸣。
有时族时间线断裂时的哀嚎。
有生族生命能量燃烧殆尽前的最后叹息。
有晶族晶核崩碎时的清脆回响。
有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文明,在毁灭前的最后瞬间,出的——
无声的呐喊。
这就是大祭酒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