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熏香的烟气仿佛都停滞在了半空,不再袅袅升腾。
御座之上,嬴政那已经准备垂下的头颅,猛地抬起。
他看着下方跪着的那个儿子,那脸上,此刻写满了与他身份、年龄、过往完全不符的野心。
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倒映出秦禹川的身影。
震惊。
难以置信。
嬴政执掌天下多年,见过无数野心勃勃之辈,听过无数大逆不道之言。
可他从未想过,这样的话,会从自己这个最没有存在感的十儿子口中说出来。
嬴政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慢慢转为一种冰冷的审视,最后,嘴角竟勾起了一丝弧度。
那是一抹充满了嘲弄与讥讽的冷笑。
“呵。”
一声轻笑,却比雷霆万钧还要令人心头发颤。
嬴政身体微微前倾,那股睥睨天下的威压,如同实质化的山岳,朝着秦禹川当头压下。
“就凭你?”
“凭你在殿外殴打朕的近侍,还是凭你在此地,对朕说出这番狂悖之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试图撼动神山。
“朕尚在,便不惧任何宵小之辈,乱臣贼子。”
“大秦的天下,稳如泰山。”
嬴政的语气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霸道。
这是横扫六合,一统八荒的始皇帝,独有的气魄。
只要他还坐在这龙椅之上,这天下,便无人敢生异心。
秦禹川顶着那几乎能将人脊梁压断的威势,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知道,父皇说的是事实。
“父皇之威,盖世无双,儿臣自然相信。”
他先是顺着嬴政的话,表达了赞同。
随即,话锋猛地一转,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大殿最敏感的地方。
“可若是……”
“父皇一旦不在了呢?”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嬴政的脑海中炸响。
大殿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嬴政脸上的那冷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前的阴沉。
他最忌讳的是什么?
是死亡。
他寻仙访药,渴求长生,为的就是能永远执掌这片他亲手打下的江山。
而现在,他最不愿面对的可能,被自己的儿子,如此直白,如此赤裸地说了出来。
“放肆!”
嬴政勃然大怒,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书案之上!
“砰”的一声巨响,竹简奏章被震得跳起,散落一地。
“你在咒朕?!”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杀机毕现。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整个咸阳宫,似乎都在这股怒火之下瑟瑟发抖。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人都魂飞魄散的雷霆之怒,秦禹川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