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琴很是好奇,如今的大观园被整理的井井有条,就是王夫人过来也得老老实实的,竟然还有人敢闹事儿啊?
她看热闹似的看过去,便见是来人衣着光鲜亮丽,脸上却隐隐有黑气浮现,不像是长寿之象。
这人自然便是夏金桂了,怪不得能如此张扬,所到之处喧闹纠扰,烦人得紧。
薛宝琴心道不想自己这一趟竟还卜算无功而返,竟然还有个夏金桂过来送经验。
她铁了心要为园子里的芸芸众生解决这个祸害,便笑着拍了拍豆官儿,怂恿道:“好豆子,莫要伤心了,你立功的机会来了。”
豆官儿抬头看去,一脸懵然,并不知道自家姨娘这是什么意思。
薛宝琴便指着夏金桂笑道:“快去快去,将那女人给赶跑了,三哥哥罚你的月例,我再偷偷给你补上。”
豆官儿一听这话便来了精神,斗志昂扬,惊喜道:“姨娘这话不是在哄我吧?我将她给赶走了,真能有赏?”
“呵呵,你家姨娘什么时候骗过你?”薛宝琴掩嘴娇笑,“不过说好了,可不许你太轻巧了,总要气气她才行,越让她着恼,我便给你越多的赏儿。”
“嘿嘿,得令!姨娘您就看着吧!”豆官儿倒是兴致勃勃,自信非凡。
从来都是别人嫌弃她不懂事,没想到还有专门让她去气人的,世上还有这种好事儿?
于是她提起劲头,将一马平川的大草原挺得高高的,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夏金桂方向走去。
大观园园门口,两个守园的婆子很是为难的应付着夏金桂。
这位西府的宝二奶奶隔三岔五便要来园子里一次,任谁也看得出来她是对哪位有意。
之前也就罢了,上头并未指示不许她进入,这些做下人的也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不一样了,上头来了指示,大观园并不欢迎这位宝二奶奶,大家唯有拦住她。
可能成为众矢之的的人,又岂会是泛泛之辈?当然是有她强大的道理的。
夏金桂可不是那种和你讲道理的人,纠缠起来便是胡搅蛮缠,又因着自己到底是主子,对付起下人来相当有效。
这些婆子心中可是叫苦不迭,主子们不喜欢她,却让她们来扮黑脸,这不是难为人么?
说来也是侯爷不好,惹得那么多风流债。
若是他不把人家贾家的姑娘都给塞进自己园子里,这从产权到建造都完完全全属于侯府的地儿,怎么可能会准许外人如此闹腾,她们拦起人来,也是颇有底气的。
这会儿夏金桂占着上风,眼看自己就要成功了,哪儿有不乘势追击的道理,当即便道:“哼,什么不长眼的奴才,蛆了心的孽障,连主子的路都敢挡了。”
“今儿敢拦着我,明儿不就连珂兄弟都敢拦了?”夏金桂气势汹汹道,“也就是我不好替他做主意,不然定要狠狠抽你们几十个板子才行!”
这话可把两个婆子吓住了,她们这些封建时代的人,可没见识过几回扣帽子的绝活,顿时就给吓得讷讷不敢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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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的话语如同一泓清泉,缓缓地流淌在缀锦楼这静谧的内室里:
“珂兄弟在外头做的是通天的大事,面临的是刀光剑影的算计。他回到这内宅,要的,定然是一份安宁与歇息。”
迎春转过头,看着司棋那张依然带着几分不甘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恬淡、自信的笑意:
“我贾迎春,争不来那些个风头,也做不来那些个掐尖要强的事。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安分守己地待在这缀锦楼里,做好我自个儿分内的事情。我替他缝补衣衫,替他绣这方丝帕,将这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暖暖和和的。”
“他若是心里头有我,知道我在这儿安安静静地等他。等他在外头应付累了,自然会想要来我这缀锦楼里,寻一份清静和踏实。”
迎春温柔地再次拍了拍司棋的手背,那句话,可以说是精准地剖析了她在这复杂的后宅争斗中,最为独特、也最为致命的生存哲学: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我不去与她们争锋,这便是我贾迎春,唯一的‘争’法。你可明白了?”
“。。。。。。”
司棋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家姑娘那张平静无波、却又透着一种强大的包容与笃定的丰润脸庞。
她那颗原本因为焦躁而剧烈跳动的心,在迎春这番“不争即是争”的深奥、却又契合迎春本性的言论面前,竟然奇迹般地渐渐平息了下来。
司棋回想起林珂每次来到缀锦楼时,那副彻底卸下防备、慵懒放松的模样;回想起林珂在床榻之上,对迎春这副予取予求、柔顺如水般身躯的迷恋与贪婪。
司棋那并不算聪明的脑瓜子,在此刻,终于隐隐约约地摸到了几分真相的门道。
“是啊。。。。。。”司棋在心底暗暗地叹息了一声,那股子急躁的火气彻底泄了去,“咱们侯爷在外头是什么样翻云覆雨的狠角色?他见惯了太多的算计和机锋。那些个太聪明、太会算计的姑娘,侯爷固然喜欢、固然欣赏,但若要说真正能让他彻底放下戒备、觉得舒心惬意、不用费脑子去应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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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还真就只有咱们二姑娘这等‘温柔敦厚’、‘与世无争’的性子,才是侯爷心底里最柔软、最想停靠的那一处避风港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