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月后。
清晨。
津港(纽约)三号码头,人声鼎沸,汽笛长鸣。
数艘巨大的蒸汽宝船正静静地停泊在泊位上,为的名为“远洋号”的巨舰,长达百米,通体由钢铁打造,烟囱里喷吐着浓烈的黑烟,宛如一头蓄势待的巨兽。
海风夹杂着咸腥的气息,一阵接一阵地朝着码头上吹。
朱厚烷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衫,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站在登船的跳板前。
他回头望了一眼,目光似乎穿越数千里,落在了那座他生活了十九年的上都天城。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巍峨的城墙与高耸的钟楼,以及都城东南丹霞地区连绵不绝的工厂烟囱。
“再见了,上都。”
朱厚烷在心里默默地说道“再见了,爹、娘。”
他很清楚,这一去,或许便是九死一生,也或许会时来运转,一飞冲天。
欧洲许多国家虽然臣服圣明,接受册封,但那里终究不是诸夏地界,是正儿八经的异域他乡。
除了语言不通、风俗迥异之外,还有各个王国之间的暗流涌动,他稍有不慎卷入其中,都可能将他吞噬。
可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老七!路上看好行囊,尤其是你的身份名籍。”
就在朱厚烷在心中感慨之时,一个有些焦急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朱厚烷转过头,赫然看见他的大哥朱厚炫正站在不远处,眼眶微红。
“大哥,你又骗我!”
目前圣明的火车票不提供预约,每天定点车。
因为朱厚炫买的是从津港到风城(芝加哥)、再转往上都的车票,去晚了就买不到票,所以今天一大早朱厚烷就亲自送他大哥进了火车站。
朱厚炫比朱厚烷年长二十岁。
自朱厚烷入中学堂读书开始,一直到他的父亲去世,在此期间,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朱厚炫去学校给他送吃的。
所谓“长兄如父”,对朱厚烷来说,乃是真实写照。
朱厚炫是看着朱厚烷长大的,如今朱厚烷要漂洋过海去欧洲,他怎能不担心?
不亲眼看见自己最小的弟弟顺利登船,他又岂能安心?
“快上船吧!已经开始检票了。”
朱厚炫走上前,拍了拍朱厚烷的肩膀,红着眼睛说道“若是到了欧洲,实在混不下去,就回来。大哥就算再难,也能给你留一口饭吃。”
朱厚烷深吸一口气,强撑着不让眼泪流出来,哽咽着说道“大哥,你放心,我一定能在欧洲闯出一片天地,绝不给祖宗丢脸!”
说罢,他朝着朱厚炫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毅然转过身,大步踏上了跳板。
“到了那边,记得电报回来报平安!”
朱厚炫挥舞着手,大声说道。
“大哥,你多保重!”
朱厚烷回头说道。
片刻后。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远洋号缓缓驶离了码头,劈开碧蓝的海水,向着遥远的欧洲驶去。
朱厚烷站在船尾的甲板上,看着他的大哥连同津港码头在视线中渐渐缩小,最终化为一个模糊的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