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破碎,饱含痛苦,终于擡起泪汪汪的双眸勇敢与他对望——<p>
“封劲野,是我错了我欠你一个道歉,欠你很多很多,我把你害惨了,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p>
这似乎是重生以来,她头一回如此坦率道歉,直面上一世两人间的恩怨情仇<p>
之前面对阴阳怪气丶教人捉模不定的他没敢说出口,怕是再如何诚挚道歉他也不会接受,于是便胆怯着避而不谈,而今却因一场梦中之梦,惊得她三魂七魄都快离体,沉沉负在心头的歉疚遂直泄出来<p>
再次从恶梦中张眼,再次见他在眼前,怕他亦是梦中身,更怕他连梦都不是,而是来问罪与诀别的幽魂一抹……<p>
直到真真切切模到他,进而抱住那具坚硬温热的躯体,她的神识才真正从虚幻中月兑离,脚踏实地踩在这真实世间<p>
她是惊惧到痛哭,亦是感动到痛哭,不管封劲野接不接受道歉,该她做的,她都得去做<p>
“我知道那不是梦,对你丶对我来说,皆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所以我很抱歉,我也知道光是一句抱歉抵销不掉所犯的错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很……很难过,发生那样的事,把你害了,我很难过……”<p>
“所以你想求死,是吗?”他突兀地问<p>
李明沁像哭累了,没力气了,十指蓦地放松,整个人往後一撤跪坐在自个儿小腿肚上本王怕你真的出事,怕你真心想死<p>
两人浸在暖池中的那段谈话,此刻点点浮现,点串成线,线再连成面,她记得他的提问<p>
你是觉着上一世所犯的错,即使重生了,这一世亦需弥补和偿还是吧?<p>
……就算把一条命搭出去也无所谓的,我可有说错?<p>
“我没……没有想死”她摇着头,略涩然否认<p>
封劲野也不跟她急,单掌往上端着她退了烧又被泪水浸润过丶此时触感温温凉凉的脸儿,他手劲虽轻,却也要她不能闪躲<p>
“阿沁没想死,可本王却见你跳湖轻生”<p>
李明沁驳道:“我没跳湖,冬涌湖的落水纯属意外,王爷明明也瞧见的……”<p>
“本王说的不是这一世发生的事”他语调徐慢悠长,目光深邃,像要给足她时间厘清思绪“阿沁认真轻生过两回,第一回你去跳湖,水漫过头顶,你当时在水面下的神情从痛苦转成解月兑,很可能就这样过去了,如若不是你那两个贴身婢子寻来,加上清泉谷谷主及时替你施针抢救,阿沁真就如愿了”<p>
“王爷你……”血色仍淡的唇儿微颤轻吐,她张唇又闭唇,重复了两丶三次却是无语,只有眸心灵动,拢着难以言喻的情感与不敢置信<p>
男人粗糙指月复轻拿她颊面女敕肤,拿出一小片轻红,他瞳底更深,沉静又道——<p>
“第二回轻生,阿沁不跳湖了,那时你已来到西关,大盛内外局势危也,北境有北蛮之乱,借走了西关半数兵马,于是硕纥国经休整後再次兵临西关城下,各屯堡的百姓退往大後方避祸,阿沁没走,你把老滕和两丫鬟都支走了,你没走成,一开始就没打算要走……”<p>
听到这儿,李明沁傻了似,即便男人没有霸道地掌住她的脸,她的小脑袋瓜也不会乱动,因为上从头顶下到脚趾儿全数僵住,好不容易才止了的泪又在眼眶里隐隐蓄起<p>
封劲野深深吐纳,似乎想扯出一笑,然却不太成功<p>
他接续道:“阿沁这回不跳湖,改而从西关边城的高墙上一跃而落,说是祭我西关军军旗,却还捎带上本王的骨灰砖子”<p>
他略顿,再次试图扬笑,这会儿笑得还行,就眉间眼底苦涩几分——<p>
“如此这般,你还要辩说自己没想死吗?本王看你根本是一心往死里奔,上一世都奔到尽头了还嫌不够,到得这一世还奔,如今你愿意将就活着,也是为别人而活”<p>
李明沁一时间弄不清他是在指责她,抑或有其他意思<p>
此时此刻的她没办法思虑太多,又或者根本使不动脑子,怔怔然瞅着那刚毅峻厉的面庞,徒生出一种无所遁形之感<p>
或须臾或许久,她估量不出,只听闻依稀是自个儿的声音,带着幽静却无比矛盾的涌动之情,叹道——<p>
“原来你没有走远……你没走远,一直都在,一直看着……这样很好啊,让你看看所有人的结局,也包括我的结局……”<p>
她是想死的吗?<p>
原本能够坚定否认,却被他一再刺破<p>
像把沉淤伤处的脓血猛然挑出,腥臭扑面,逼她直视,茫然心境令她顿失坚持她想哭想笑,于是边哭边笑,垮着巧肩丶微拱着秀背,像再提不起半点儿力气,也像彻底松掉胸中一口浊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