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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牛>心头朱砂痣的寓意爱情 > 第四章梦渡今生念1(第2页)

第四章梦渡今生念1(第2页)

她投湖自尽了<p>

身为隆山李氏女,受家族庇荫享荣华富贵,她尽此一生是该为家族荣显而活,但在经历过昭阳王府覆灭的那一夜,二伯父李惠彦挥刀砍向半昏迷状态的自家王爷之时,她被人拦着丶架着,眼睁睁目睹一切发生<p>

她尖叫丶哭喊丶哀求,但封劲野还是死在她面前<p>

什麽是“心如刀割”丶“血肉尽焚”?什麽叫“欲哭无泪”丶“痛不欲生”,此生她是狠狠尝了个遍<p>

太过痛苦,悔也悔不尽,于是将自己沉入湖中,窒息的痛苦她甘之如饴,却是让赶来的一双婢子给打捞起,醒来时,清泉谷谷主就在身边谷主前辈教训得对,她李明沁是连死的资格都没有<p>

岂有如她这样,犯下大错间接害了那麽多条性命,却想一死了之,以为自身一条小命就能抵销错失,天底下没有这样便宜的事<p>

老人家的那一席话语调一惯淡然,用词直白却不尖锐,如醍醐灌顶浇淋得她心魂直颤得活下去<p>

活着去看清楚这世道变化<p>

活着去看清楚那些她所谓的亲人们,在欺她丶骗她後,他们的结局将是如何<p>

最重要的是她这个罪人的结局<p>

她得好好活着,活着去承担所有歉疚和苦痛,那些凌迟她神魂丶绞碎她内心的痛,渗进骨血附之不去的,她都需要清清醒醒一遍遍尝过<p>

今生已孑然一身,于是她散去昭阳王府中劫後馀生的奴仆们,离开帝都这伤心地,而欲去之路唯有一条——<p>

她要把封劲野带回西关<p>

她允诺过的,此後与他落脚西关长相伴,他的人没了,还有一捧骨灰陪着,陪她度馀生<p>

隆冬时节<p>

从昨儿夜里到今日午前,雪势渐渐收敛,午时冬阳不忘露脸,这一场雪终于见停,灰扑扑的石板屋群变成白皑瞪一片,瑞雪兆丰年<p>

此地是西关的大丰屯<p>

屯堡中随处可见黄澄澄的粟米串丶红通通的辣椒串,还有细成一把又一把的干草梗子,每家每户的廊下通常摆着三丶五张圆筛,筛子里摊着的是一片片压扁的干牛粪,瞧来逛去的,风景合该如此,偏偏这屯堡中常见的风景却有一家不太合群<p>

这户人家听说是打帝都来的,就一个年轻小妇人带着一名负责赶马的老仆以及两个妙龄丫鬟,在秋收时节来到大丰屯,且大剌剌地住进老滕家那座破旧的三合小院里<p>

大丰屯的保正兼屯长一听这事儿立刻就不依了<p>

须知此地距离西关前线边界不过十里路,脚力好些的,跑跑走走半个时辰都能轻易抵达,绝不容许什麽来路不明的阿猫阿狗混进来<p>

以前真有过案例,一名硕纥国的奸细先是混进盛朝的某座大城住上一段时候,跟着假装是盛朝百姓搬迁到边城这儿来,暗中设点以便传递消息<p>

大丰屯的屯长二话不说上老滕家一探究竟,这才发现,人家是回自个儿老家,那位负责赶马的精瘦老汉正是几年前离家进京的老滕<p>

至于年轻小妇人的真实身分,整个大丰屯除了屯长以外再无谁知<p>

屯民们本以为小妇人是老滕家的哪门子亲戚,但总听老滕恭敬地称呼对方“夫人”,才知是人家东家的夫人,忍不住再去探问,屯长为了让屯民们安心,只得解释那位东家夫人刚成了寡妇,想离开原来的伤心地,这才随老仆来到西关边城看看不一样的风光<p>

一听是寡妇,模样还如此年轻,屯民们尤其是婆婆丶婶子和大娘们,真真为那小娘子唏嘘感慨得很,怜爱之情油然而生<p>

但话说回来,这位李氏小娘子像也不需要她们强大妇女力量的安慰,反倒是一堆屯民们很需要她来诊治疗愈<p>

“哎哟哟疼丶疼啊!小娘子轻点丶轻点儿手!咱怕疼啊——”<p>

老滕家刚翻修过的三合小院内,一名微胖黝肤的中年妇人紧抱床柱而坐<p>

这张床榻就摆在小院明亮的正堂上,床榻瞧着有些不寻常,前头部位挖了个脸洞,让人能趴得直挺挺还能顺利呼吸,四边各立着一根粗柱,让遭“整治”的患者多少有依靠,便如同此刻这位抱柱直抽气的大娘这般<p>

施手医治之人还没答话,在门边和廊上或坐或倚或蹲的老少屯民们已笑了起来,下一个便轮到自个儿的瘦小老丈不禁开口——<p>

“咱说老周家媳妇,小娘子这一手正骨术已然够轻手,又轻又管用,你这脚踝都肿成大馒头样儿了,怕是不碰都疼你两天前受了伤若是赶紧来整整,别放不下家里那些活,也不会弄成眼下这般”<p>

“张老丈说得对”一名中年黑汉动了动肩颈,继而道:“我这颈子前天落枕落得厉害,连背都发僵,稍稍一扯那是痛到快嗝屁,趴在那儿让小娘子大夫抓着头转来转去,最後还施了针,立时好了大半,所以有病得尽快医治,拖不得,不能拖”<p>

有人笑道:“以往看个病得赶车到十馀里外的青田屯,几个屯堡也就他们那儿有正经医馆,如今倒好,咱们大丰屯也来了一位坐堂大夫,拿手的还不止诊脉开药,连针灸丶正骨丶外伤缝合都难不倒,这可要轮到咱们被人羡慕了,老周家媳妇啊,疼归疼,你也得庆幸呢”<p>

老周家媳妇吸吸鼻子,小声嗫嚅“我这丶这不是来了吗?”<p>

确实是个怕疼的李明沁自觉手仅搁在对方患处,力都未施,患者便抱柱直抖<p>

她笑着将对方那条伤腿擡到自个儿铺着蓝巾的膝腿上,来个快刀斩乱麻,“啪啪啪——”连续三下正骨兼顺筋,待老周家媳妇反应过来扯开嗓子呼痛,诊疗已结束<p>

“好了,不痛了”她对着那眼角挂泪丶呼痛呼到一半陡止的中年妇人温婉笑“等会儿在患处裹上去淤活血的药膏,好好休息一日,切勿久站,明儿个应该就能顺利行走,三日後当能完全复原”<p>

老周家媳妇下意识转动那扭伤的脚脖子,发现当真不痛了,双臂终于松开那根床柱<p>

她冲着李明沁连连点头,笑到泪水全挤出眼眶“好丶好,咱知道了,要休息一日,好好休息,不站不站,咱拄着楞子回去就坐着丶卧着,要忙活也只靠双手忙活”<p>

李明沁颔首微笑<p>

她曾以为这辈子不可能再真心笑<p>

但来到西关边陲,落脚在一处纯朴无华的屯堡里,日子过得简单清苦,她却从这一份苦中尝出淡淡的甜,那样的甜味来自于内心沉静<p>

她活着,不仅是单单活着,当初在清泉谷学得的技艺有了发挥机会<p>

西关边陲缺诊脉看病的大夫,缺专治跌打损伤丶正骨理筋的师父,也缺能种植药材丶炮制药材的药师,她在清泉谷学得那样杂,没想到一人能抵三人,这时候全派上用场每每帮助到在地屯民们,见他们欣喜模样,压得她脊梁骨几乎挺不住的那股愧疚彷佛有了减轻的可能,至少,不再时不时感到窒息<p>

因她一个错误决定害死那麽多人,如今寻到一点弥补之法,她尽一切可能去做,两个被她训练成小助手的婢子总叨念着要她歇会儿丶再歇会儿,她却是难以歇息的,她要再多做一些,一直一直去做,如此方能赎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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