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颔首又笑了笑,捧着碗继续喝汤封劲野收回视线,没多想已低哑问出——<p>
“姑娘称呼老人家为谷主前辈……你们并非师徒关系?”<p>
小姑娘摇摇头,小手仍忙碌着“前辈是清泉谷谷主,懂得的事很多很多,她从未收徒,但谷中住着不少有缘人,全随着她习技做事”略顿“我亦是其中一个”<p>
他低应了声,静过几息後忽问:“那……你叫什麽名字?”<p>
“我姓李,木子李,清泉谷里的人都唤我阿沁”她大方报上姓名,毫不忸怩,擡头对他一笑“沁人心脾的那个沁”<p>
阿沁?所以叫李沁吗?封劲野暗暗念着她的名字,不禁又问:“你老家可是在西关这一带?”<p>
“祖家在隆山,但我出生于帝都,住在帝都”她不经意答道,眸光略顿,是发现手边净布和绑带已用罄,沉吟两息,遂从袖底掏出一方白色帕子包裹他的右手,并在那手背上打了一个俐落小结“好了大功告成”<p>
封劲野听到“帝都”二字,心头微沉,随即又恼怒自己的胡思乱想<p>
她是哪里人?家在何处?知道了,他意欲如何?<p>
帝都确实遥远,若靠近西关边城,他是想与她有所往来吗?<p>
她的小手那样干净雪女敕,她亲手系上的素帕亦这般净白,凸显出他的大掌与长指格外粗糙黝黑,凝在指甲里的泥与血格外污秽……他在想些什麽?<p>
他什麽都不要想!<p>
低声含糊地道了声谢,他倏地起身,再次头也不回地走掉<p>
“哇啊啊啊——”<p>
那一声女儿家的尖叫响起,惊动歇在林子里的鸟兽<p>
正骑着骏马试图穿过这座陡坡林地的封劲野蓦地勒住缰绳,两耳静听,立刻辨别出声音所在<p>
“驾!”两腿夹紧马肚,策着胯下坐骑迅速跃上山顶<p>
有人滑落山崖了!<p>
翻身下马,以最快速度扑至崖边,千钧一发间扯住那条几要断裂的麻绳,绳子这一头缅在崖顶突出的一方大石上,而垂在崖下的另一头……<p>
“绳子未尽断,撑住!我很快……”待看清楚垂吊在崖下的那人,封劲野喉间一窒,顿了顿才又粗声吼道:“别急丶别乱晃!脚尖踩住突点尽量稳住,我拉你上来!”<p>
麻绳的另一头绑在阿沁小姑娘的腰身上<p>
此际的她一张小脸惨白无血色,张口结舌回不了话,娇小身子正被一寸寸往上方提拉拉她上去的速度并不快,不但不快还慢腾腾得很<p>
但,正因为放慢,所以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反应,让她能一脚尖再一脚尖地寻到踏足点,稳住身子随那股提拉的力量慢慢往上挪动,而不被突起的山石划伤肌肤<p>
离那顶端尚有一些距离,一条长臂已探下,抓住她单边的肩膀一把提上去一确定小姑娘安然无事了,封劲野立刻撤掌,任她坐在突石边大口喘息<p>
清泉谷的人来到西关北路义诊已过七日,这些天,西关军主力分防布局,北路此地亦增派不少兵力,前哨更有消息传来,硕纥大军见诱敌落空,突破失败,已退回牧马河西岸<p>
封劲野是见战事终于缓和,才在今日独自外出探路<p>
之前他曾览过一张画得甚精细的北路舆图,图上标明,离边陲不远的不知山上有条天然形成的秘径<p>
据百年前战事记载,曾有汉军护着边陲百姓退至不知山,蛮族进逼围困,衆人以为将战死山上,最後却是发现了此条秘径,不仅百姓得以月兑身,汉军更借由秘径优势沿途布下机关,最终反败为胜他策马上山寻那条秘径,未料及小姑娘也在山上<p>
这些天一入夜就能听到琴音,七弦古琴的琴韵时而松沉旷远丶时而悠长如语,竟是出自她指下,尽管他粗鄙不通音律,却还是觉得那琴声好听极了,在这边关荒凉之地丶在此艰辛戍守之际,莫名感到一些慰藉<p>
然,昨晚并未闻她的琴声,从昨日就不见她的踪影……莫不是昨儿个就上山野宿?<p>
明明拉开距离不与之接触,但仍不由自主地留意着她的身影,甚至躲在暗处听她的琴音,偷觑她鼓琴姿态<p>
对这般莫名其妙的自己,封劲野着实感到懊恼,心中窝着一团无名火似,但此刻望着腿软跪坐在那儿的小姑娘家,他脑子里乱糟糟,不确定该说些什麽<p>
“李姑娘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