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那时,绝非几句言语便能排解的局面,冲突避免不掉,死伤尽是我朝将士<p>
她如今所作的抉择必然会惹恼封劲野,可能会让他气到想一把掐死她,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到时候就是真死在他手里,她也认了<p>
抿抿微涩的唇瓣,李明沁直视着李宁嫣那张娇颜,她语调如咒吟,道——<p>
“姊姊今日之言,阿沁俱信了,相府丶临安王府与我昭阳王府如今有这口头之约,待得那一日到来,有违诺言者,人神共愤,天地同诛”<p>
人的记忆是极其古怪的东西<p>
曾一直认定丶再确实不过的场景与人物,待得回首细思,却记不起原来的样貌,甚至衍生出怀疑<p>
李明沁一直试图回想,想着那时在首饰铺子後头的雅轩,当她对着大姊李宁嫣道出最後那几句话时,後者当下作何神态?<p>
怔愣?<p>
心虚?<p>
瞥开眼闪避了吗?<p>
抑或……笑得坦荡荡?<p>
一幕幕都是扭曲的镜花水月,她怎麽也想不起来<p>
如同她怎麽也记不得为何会如此全心全意相信自身的家族,相信这吞噬人般的百年大族会为了一个口头约定,放弃铲除异己这绝好机会,而且这个“异己”还是当朝最能与自身抗衡的人<p>
她错了<p>
建荣三十七年,夏末秋初,夜半,建荣帝因病驾崩于承元殿<p>
帝王龙御归天的悼唁响钟尚未响彻整座帝都,有消息已从宫中递出,一路秘密传递至昭阳王府<p>
她心知肚明,宫中秘事能第一时候传进昭阳王府,那李氏的右相府定然也已收到暗桩送达的消息<p>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p>
夺嫡之举如满弓箭出,“嗖!”地厉声骤响,射中每一个有心人的胸口<p>
她亦是有心人之一<p>
为了不让昭阳王府陷入这场风暴,她像个贤慧妻子尽心伺候,半夜不睡,起身替面色沉凝的封劲野整装穿上轻铠甲,并奉上满满一杯醒神茶<p>
是她亲手烹煮丶亲手送至他嘴边的温茗<p>
男人面对她没有丝毫的迟疑,便连手也不擡,以口就杯由着她徐徐喂饮<p>
一口又一口饮着她手中温茶的同时,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也不安分,扬睫对着她眨动,好像试图安抚她,要她别担心别紧张,乖乖在府中等候他归家似的,他那模样又痞又有些……说不岀的可爱<p>
而她,也很想丶很想安抚他<p>
当他察觉身体开始不受控地瘫软下来,当那炯目中的光芒瞬间凌厉,她感觉一颗心快要从喉中呕出<p>
男人那张俊庞,迷茫涌上,弥漫着不解,骤然间却全数沉淀了<p>
一切发生得是那样快,他眉宇间的疑惑散去,瞳底凌厉一转凶狠,一臂已蓦地掐住她的颈项,问声沙嗄又无比痛苦——<p>
“所以你选好了……早就选好……即使已嫁我为妻,依旧是隆山李氏女,是吗?是吗……”<p>
她没有挣扎,扣在她咽喉处的五指不知是已失了力气抑或舍不得再使劲,她并不觉得疼痛到无法喘息<p>
“没……没事的,会没事的,只要今夜你按兵不动,不进宫不现身,安然度过这一夜,待到天明,宫中大势底定,昭阳王府上下就会都没事,他们允诺我的”眼眶泛红,心中酸涩,她很难过,很大原因是为了此时他看着她的眼神<p>
他从未用那样的眼神看她<p>
彷佛他极其失望,无比心痛,彷佛她手中正持着利器直直穿透他的胸膛<p>
以往不知这滋味,此际才体悟到他的厌恶能令她背脊凛寒,心慌无尽蔓延,似要将她整个心灵吞噬<p>
她陡地抱住他跪倒的身躯,不禁急声求着丶哄着——<p>
“封劲野,允我这一次好吗?什麽也别理会,我扶你到榻上躺着,躺着,好好睡上一觉,等明儿一早醒来,你要怎麽恼我丶罚我,我都依你,好不好?要我再不回相府,再不理那些人,我也都依你,我们……我跟你回西关,跟你在那儿放羊牧马,跟你一块儿生养孩子,我们相伴到老,好不好?”<p>
男人像被她话中描述的将来吸引着,恶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嘲弄和悲凉他身躯仍在顽强抵抗药性,上身不住轻晃,目光早已迷离,勾唇低语“怕是夫人想跟随,本王已回不去西关……呵呵,阿沁……阿沁……”<p>
他上半身忽地前倾,她圈臂将他搂得更紧<p>
“我在这儿,我在呢!”大脑袋瓜靠在她肩头上,她听男人低幽幽问——<p>
“……阿沁是否曾真心待我?”<p>
她错了,是吗?是真错了?她做了不该做的事,选择了不该走的路?<p>
她当真大错特错吗?但,错了,却已无法弥补……是这样吗?<p>
她没能及时回答他的问话,因为昭阳王府暗夜遭袭,四面八方火光骤起,乱声乍兴<p>
来者将整座昭阳王府视作敌人的堡垒般,以两千兵力团团围困,强行攻入,步步进逼<p>
带兵来袭的主事者不是别人,正是京畿九门大司统,她的二伯父,李惠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