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在拜伦商店做事,我还有些积蓄,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跟我说。”
听辛伊荻这么说,封疆心头迎暖,他肯定不会用她的积蓄,却还是道:
“好,你先保管着。虽然有些紧张,但暂时还能应付,不至于倾家荡产。等把金花湾重新运作起来就好了。”
金花湾是龙船帮所在地盘原来的名字,既然说到了这个话题,辛伊荻便顺着往下问:
“这次行动还顺利吗?”
“嗯。除了几个擦枪走火轻伤的兄弟,一切顺利。目前逸泽带着部分兄弟在配合老严的人搜索失联货船,等尘埃落定,物归原主,我们就接手金花湾。”
“接手以后呢?”
“以后…”
重复着这两个字,封疆沉吟片刻,若有所思道:
“我本来是打算从睚眦里提拔新管理,带人常驻金花湾,但那里局势动荡,离北陆又远,我现在有些不确定…”
辛伊荻知道他不是不相信手足兄弟的忠诚,但毕竟天高皇帝远,一年,两年,或许尚且稳定,但十年,二十年,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更何况“无法之地”本就由各路海贼帮派划地为王,金鳞会新人入局,若不能镇住场面,迟早要面临旧王挑衅,到时远水解不了近渴,封疆便是要救场也无从下手。
所以金花湾未来要怎么经营,不仅要从长计议,还要谨慎考量。
话题陷入沉默,辛伊荻正思考着,腰间被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问道:
“夫人有什么经营策略,说出来给我点启发?”
“我在想…有没有可能,把港口运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你只负责管理和收钱呢?”
这是个很有创意的想法,封疆蹙眉思索着,脚步也停了下来:金鳞会几百年来的运营模式,都是养兵自用,自给自足,图的就是用“忠义”二字,换产业安稳。但是在经过几代人之后,仅靠“忠义”二字显然已经不足以制约会内成员的行为,复杂的架构和众多成员也成了金鳞会财政支出巨大的负担。
金鳞会已经是个反例,他现在要经营自己的产业,必然不能再走这条老路,重演前车之覆。
“合作开发确实是很好的选择,不过这样的话,合作方就很关键了。”
“金鳞会的合作方里,没有合适的吗?”
这个问题,封疆无从回答,见他面露难色,辛伊荻直觉自己问了个为难他的问题,忙道:
“如果这个答案不适合让我知道的话,不用回答我,没关系。”
封疆闻言摇了摇头,凝视着她的双眸叹息道:
“没什么你不能知道的,只是这个事情我确实没有深入了解过,金鳞会有多少合作商,关系怎么样,我都只知道皮毛,关系网都在长老院手里。说到底,是我疏忽了。”
这话怎么感觉向在对她做检讨?
不过经过他这么一说,辛伊荻也意识到了封疆被长老院拿捏的原因:金鳞会的关系网在长老院手里,这就意味着脱离长老院,封疆除了手下过命的兄弟,再无资源可用。
但说到底,这就是三司分立的弊端,却也是优势——分则两败俱伤,唯有合才能号令一方。
“你跟我说过,是因为狴犴的主理人长期缺席,为了维持金鳞会的正常运作,所以才启用长老院模式。睚眦主战,饕餮主禄,那么我可不可以理解为……”
封疆知道她想问什么,肯定道:
“对。重大合作项目交给谁,怎么做,都由狴犴决定。狴犴的主理人手里有一枚印章,传说是里金鳞会最高机密文件的钥匙,也是用于平衡各方利益关系的底牌。但是二十年前就跟我大伯一起,人间蒸发了。好了,不考虑这个了,金鳞会找了二十年都没找到,我也没打算让它重见天日。”
他不是不想找,而是已经找到了——狴犴的遗孤此刻就在他怀里,即便“钥匙”真的遗失了,再复刻一把能有多难?只是他并不想以此为安身立命的本钱,更害怕会因此把辛伊荻再推向悬崖边缘,甚至有朝一日连金鳞会他都想剔除在外。
极致温柔的怜惜和波澜壮阔的豪迈杂糅在他眼底里呈现,辛伊荻一时间无法理解这种复杂的情愫,抬手覆上他的面颊,柔声道:
“这样的话,我的大少爷可得在合纵连横这件事上多花点心思了。”
被她这么一说,行动前与严韬开的那番玩笑也突然变得很现实——当时他说怎么不干脆让他投资新区开发,严韬的回答是:没人说不可以啊,需要牵什么线,我帮你。
现在严韬是他的靠山没错,但如果把关系网这个未来赖以生存的筹码也压在严韬身上,那他自己对未来的可控度就太低了。
也许是见他久久没有说话,辛伊荻脑袋一歪,眸光清亮的看着他:
“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
今天是怎么回事,这都第二次听她说要帮他了,之前是“钱”,现在是“人”。
头脑一热,他俯首便吻住了她的唇瓣,用这种最简洁也是最霸道的方式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过瘾了放开她,便见她眉头蹙着,嗔他道:
“怎么突然……”
“小祖宗,给你老公我这点不值钱的尊严留点容身之地行不行?”
诶,男人无聊的自尊心啊!
辛伊荻在心底里轻笑着,抬手在自己嘴唇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我也是心疼你嘛。行吧,有需要的话,我和天狼星都在。”
柔声应了句“好”,他低下头想将刚才的温存继续,她乖顺的闭上眼等待,不及触碰,却听得远处喊杀声起,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转过拐角向这边冲来,封疆下意识将辛伊荻护到身后,警惕看着朝他们冲过来的少年,以及他身后挥舞着利器紧追不舍的男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