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顾丝没来得及说出煽情的道别。
月骑的信仰是净化之神,想也知道对血族有极强的克制,不会有任何一名血族妄想闯入这里,她一走到门口,周身便充斥着仿佛要将人溺死的空气。
往来的骑士们投来审慎的目光,他们蒙受净化之神的祝赐,隐约觉察到她身上存在的污染。
顾丝心中不禁有些落差和自我怀疑,她回到人界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一直在忍痛,流浪的顾丝就好像一只应激的猫,感觉全世界都在和自己作对!
顾丝捂着嘴,走得很慢很慢,几乎远远被阿彻抛在身后,神明的气息让她感觉到抵触和晕眩,偏偏无法逃离。
四周的景物被水纹模糊,混沌不清。
一道平稳冷漠的少年音色从湖水上方潜入水底,紧接着,是一片物体被强硬地塞进了掌心。
“抓紧了。”阿彻单手叉着腰,侧头睨她,淡淡道。
顾丝微微睁大双眼。
她下意识地拽了下手里的布料,那是阿彻的披风一角。
“……你回来找我吗,大人?”
阿彻没耐心地否认:“我对女人过敏。”
“想活下去的话,走不动路也要往前,抓紧每一丝生机,”阿彻说,“以前有一个人就是那么做的。”
顾丝心中有些预感,问道:“是对您很重要的人吗?”
他没有停下脚步,平静地前行,如同置若罔闻。
阿彻带着她一路畅通无阻,最终带她来到一扇眼熟的办公室前,敲响房门。
“我去办事,你自己进去。”
“谈不上重要,”阿彻看她进门后,漠然地站在灯光的阴影下,嗤道,“毕竟我和她到最后也没有成为什么关系。”
顾丝站在办公室内,抚着胸口,缓了缓。
是她的错觉吗?这里的空气好像比月骑其余地方清新许多。
“这位小姐,现在还是休息时间哦。”小山一般繁多的文书和卷宗堆在书桌上,从后面传来了一个顾丝非常耳熟的声音。
穿着制服衬衫的青年手撑着桌子,站起来。
健朗活力的气质,却比之前稍多了一份疲惫和稳重,看到门边肩膀包扎着透出血族气息的伤口的女孩时,艾萨克愣了一下,僵在原地。
顾丝发现他变了很多。
本应是娃娃脸的长相,如今颧骨两旁稍稍内陷,眼下也浮现出带着浓重的乌青色。
就像是神明给予他的一场梦,一次轮回。
“你好,”艾萨克从书桌后绕过来,俯身,保持着合适的距离,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她,
“别哭啊,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
顾丝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虽然她也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可是并没有感觉到哀伤的湿润感。
所以,视线模糊的,究竟是谁呢?
……
王城,教廷总部。
从传送阵踏出后,阿彻面色冰冷,长靴带风,没时间跟守卫纠缠,将霜犽借给他的首领徽章扔到了对方的头盔上。
目中无人突破了五六道关卡,刻着神圣天平徽印的铁门为他打开,以教皇为首,各大骑士团的团长和猎人首领全部到场。
阿彻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霜犽身后。
他面容冷峻,像是一柄锋芒毕现的剑刃,隐隐和另一端慈美的圣父对峙,少年面无情绪地环视着众人的神色,随后摊开手心,虚幻的景象从他手中的晶石中投映出来。
“这是回溯石记录下的画面。”阿彻说,声音带着冷意。
“她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骑士们就这样开始诱捕妹。
第104章
不必多言,在场的战士们心中都明白阿彻口中的“她”是谁。
到场的骑士长们,本是为了缪礼的预言而集结,赤骑兄弟中,迦列尔率先射来一道炙热的视线,他立即想要站起,座椅和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洛基抬了下眼皮,按住了他。
丝丝离开的这一年,狮骑、月骑的势头萎靡,赤骑后来居上,其中和洛基突然的觉醒脱不开干系。
他不再依靠烟酒、赌博度日,不知开了哪门窍,和兄弟迦列尔同心,巡逻、连轴转远赴战场、杀敌,他们两人撑起了教廷这最为灰暗的一年。
洛基是唯一没有被往昔记忆影响的人,至少从表面上看如此。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阿彻,只以为这个半精灵小子是在开一个博人眼球的玩笑。
圣子端坐于教皇的座下,那一瞬间,缪礼也下意识地抬眸望去,倏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垂下银睫,看见了教皇搭在主座上的手背,尾戒缠绕在他的小指,那象征着父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