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一条项链?丢了我给你买条新的不就好了?值得你这么淋雨找?”
他以为只是一件普通饰品。
以为不过是随处可买、无关紧要的小东西。
以为言昼的执着,只是小题大做的执拗。
可被雨水淋得浑身冰凉的言昼,闻言却缓缓抬起头。
他眼底泛红,湿漉漉的睫毛挂着细碎雨珠,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执拗,声音被雨声打湿,轻却无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传来
“不一样的,少爷。”
“那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
“你忘了吗?”
周遭湍急的雨声骤然模糊。
眼前狼狈固执的少年渐渐重叠上十几年前小小的身影。
尘封的记忆,轰然翻涌而来。
小时候的季凛,根本不是如今张扬恶劣、肆意妄为的少爷模样。
那时的他性子软、怯懦、内向,不爱说话,体质也弱,在贵族学校里常常被同龄人抱团欺负、孤立、嘲讽。没人护着,没人偏疼,他只能默默忍着所有委屈,习惯性沉默退让。
父亲看不下去,特意给他安排了专属保镖。
那年的言昼也还小,身形尚且单薄,却异常沉稳可靠,被指派来到他身边,唯一的任务,就是护着季凛平安长大。
那天的画面格外清晰。
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堵着年少的季凛肆意欺凌,推搡辱骂,把他堵在墙角肆意刁难。小小的季凛缩在角落,手足无措,满心都是惶恐与无助。
是言昼冲了过来。
明明对方有五个人,明明他孤身一人,明明身形力气都不占优势,可他没有半分退缩,死死挡在季凛身前,孤身迎战所有人。
那一场架打得惨烈至极。
他赢了。硬生生凭着一股护主的韧劲,打退了五个人。
可年少的言昼,浑身磕得青一块紫一块,胳膊、脸颊、手背全是擦伤淤青,衣衫破损,浑身是伤,疼得连抬手都费力,却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角落的季凛,轻声问他有没有事。
那是季凛这辈子,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被人护住的感觉。
第一次有人,为了他,不惧人多,不惧受伤,拼尽全力为他挡下所有风雨与恶意。
心底积压许久的委屈、胆怯、无助,在那一刻尽数消散。
回家的路上,看着身旁满身伤痕、沉默不语的小小少年,季凛心底又暖又酸涩。
他翻遍了自己的小盒子,找出唯一一条攒了很久零花钱买下的银项链,郑重地戴在了言昼的脖颈上。
年少的少年眉眼认真,带着孩童独有的霸道与真诚,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
“戴了这条项链,你就是我的人了。”
“奖励你,这辈子都要保护我。”
彼时小小的言昼,抬手轻轻攥住颈间微凉的银链。
满身伤痕,眼底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眼前软软糯糯的小少爷,无比郑重、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
一诺,便是十几年。
从青涩孩童,到挺拔少年。
从年少相守,到朝夕相随。
这条项链,陪着言昼熬过岁岁年年,陪着他护了季凛整整一整个青春。
滂沱雨夜中,季凛怔怔站在原地。
撑伞的手臂微微僵住,所有的脾气、所有的捉弄、所有的嘴硬,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雨还在下。
伞下方寸天地安静无声。
季凛喉结轻轻滚动,指尖攥着兜里那条温热的项链,第一次觉得自己恶劣的捉弄,荒唐又刺眼。
季凛指尖微松,那条温热的银链从掌心滑落,递到言昼眼前。金属链条被他攥了许久,浸着他身上的温度,褪去了刺骨的凉。
他垂着眼,语气难得有些不自然,褪去了方才的戾气与嚣张,带着一丝别扭的坦诚“我就是想逗你一下,没真丢。”
话音落下,空气静了一瞬。
言昼愣了愣,湿漉漉的睫毛轻轻颤动。心底那点奔波淋雨的疲惫、慌乱、落空的酸涩,细细密密涌上来一丝浅浅的不舒服。
他慌了整整半个钟头,冒着大雨沿路疯找,把一条命一样珍视的项链悬在心尖上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