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谌,”季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要不……让我试试?”
术谌看向他。
季凛的眼神很认真,没有逞能,也没有炫耀,只是很单纯地,想帮忙。
“我们巫山派,有些法子和你们南阴派不一样。我小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我爹教过我。”
术谌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季凛说的是实话。
巫山派和南阴派虽然都源于方术,但传承不同,手法各异。
南阴派重符箓、重仪式,巫山派则更重祝由、重自然。
平日里各做各的,互不干涉,但此刻……
“你试试。”术谌说。
季凛点点头。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清冷的空气流进来。
然后他回到床边,没有用符纸,也没有用朱砂,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孩子的额头上。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暖。按上去的时候,孩子的哭声忽然顿了一下。
季凛闭上眼,嘴唇微动,开始低声念诵什么。
那语言术谌听不懂,不是官话,也不是隐山一带的方言,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接近吟唱的音调。
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很长,带着奇特的韵律,像山风穿过峡谷,像溪水流过卵石,自然而舒缓。
他念得很慢,很专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随着诵念的节奏微微颤动。
术谌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这个场景有多美,而是因为——在季凛开始诵念的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屋子里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像冰雪遇到暖阳,无声无息地融化。
季凛念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他停下来,睁开眼时,孩子的哭声已经彻底止住了。
不只是止住,那孩子甚至还眨了眨眼,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虚弱的、但确确实实的笑容。
“好了。”季凛说,声音有些沙哑,额角有汗。他收回手,长长地舒了口气。
黄大婶扑到床边,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孩子,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她拉着季凛的手,千恩万谢“季小哥,谢谢你,谢谢你!你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婶子别这么说,应该的。”季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术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重了。
不是因为季凛治好了孩子——他巴不得孩子好。
而是因为,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刚才季凛诵念时,那股力量的流动方式,和他所学的、所熟悉的,完全不同。
“术谌?”季凛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术谌回过神,看向他。
季凛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像在说“你看,我做到了”。
那表情太纯粹,太坦荡,让术谌心里那点疑虑显得格外卑劣。
“做得很好。”术谌说,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