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婶,李爷爷现在在哪家医馆?”
“镇上的仁和堂,就是青山住的那家。”
术谌应了一声,说回头去看,春婶道了谢走了。
他一个人站在村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村民。
他们脸上的表情,有疲惫,有恐惧,有不安,还有一种术谌看不太懂的、隐忍的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心里酵,随时都会炸开。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些怪事,这些噩梦,这些接二连三的倒霉事,都是在季家村的人来了之后,才渐渐多起来的。
不,不对。
术谌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念头。这不是季家村的错,这是——
他说不清这是谁的错。
也许谁都没有错。
那天下午,术家祠堂里坐满了人。
南阴派的长辈们都来了。
术谌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张黑漆的长桌,桌上摊着厚厚一沓黄纸符,都是这几天用剩下的。
祠堂里的光线昏暗,天窗透进来的光柱里浮着细小的灰尘,落在那些朱砂画的纹路上,显得格外刺目。
“先是狗撞墙,接着是王寡妇梦魇,老木匠疯,现在青山重病,老陈摔断腿……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是寻常事?”
说话的是术谌的三师叔,一个精瘦的老头,脾气向来火爆,“这一个月出的怪事,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不止咱们村,”另一个师伯接口,声音低沉,“安平里那边也不太平。我听说,这几天有好几户人家撞了邪,都是季家村那小子给摆平的。现在那边的人,提起巫山派就竖大拇指,提起咱们南阴派……”
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祠堂里一片沉默。烛火噼啪作响,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
“要我说,”三师叔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这些事,跟季家村脱不了干系!”
术谌抬起头,看向他。
“他们没来之前,咱们好好的!”三师叔越说越激动,手拍在椅背上,出沉闷的响声,“他们一来,怪事就不断!哪有这么巧的事?我看,就是他们搞的鬼!自导自演,先弄出些事来,再出面解决,好踩着我们南阴派上位!”
“三师兄说得不无道理,”一个一直沉默的师伯缓缓开口,“季家村是巫山派,跟咱们南阴派虽说同源,但毕竟不是一家。这隐山一带,历来是咱们术家说了算。现在他们突然来了这么多人,还出了这么个有本事的后生,怕是……存了别的心思。”
“是啊,我看那季凛就不简单,整天往咱们这儿跑,跟术谌走得那么近,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还有他爹,季村长,看着笑眯眯的,可那双眼睛,精着呢。”
“要我说,就该让他们搬走!隐山是咱们术家的地盘,凭什么让他们占了去?”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每个人都在说话,每个人都在表达自己的不满、猜疑和恐惧。
术谌坐在主位上,听着这些声音在祠堂里回荡、碰撞、交织,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想为季凛辩解,想说季凛不是那样的人,想说这一切只是巧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心里清楚,在座的这些师叔师伯,不会听的。
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解释,而是一个宣泄的出口,一个可以为眼下所有不幸背锅的对象。
而季家村,正好符合所有条件——外来者,有本事,抢了风头。
“够了。”
术谌开口,声音不大,但祠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目光各异,有期待,有不满,有审视。
“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村里的怪事,治好青山的病,”术谌缓缓说道,目光扫过众人,“至于季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