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很大,此刻瞪得圆圆的,里面满是惶恐和不安。
索额图让人搬了两把椅子来,让马二叔和马六坐下,又让人给他们倒了热茶。
等他们暖和过来了,才开口问话。
马二叔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马大憨父子如何被杀,马丫如何失踪,马三儿如何独自去盛京寻找妹妹,以及他为什么会怀疑刘大彪。
说得很详细,有些地方甚至重复了好几遍,像是生怕漏掉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说到激动处,他的声音颤抖起来,眼眶也红了,但他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索额图听完,点了点头,然后让人把刘大彪带了上来。
刘大彪一进大堂,目光就落在了马二叔身上。
他看了马二叔一眼,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那表情很微妙,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像是一片薄冰覆盖下的水面。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走到堂中央,跪了下来,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
索额图指着马二叔,对刘大彪说:“刘大彪,你认识这个人吗?”
刘大彪看了一眼马二叔,点了点头:“认识。这是陈家沟的马老二,马大憨的弟弟。下官以前在永安镇见过他几次,他替他哥来镇上卖过皮货。”
“他说你杀了他哥哥和大侄子,还抢走了他家的一棵五十年老山参。你有什么话要说?”
刘大彪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来,看着马二叔,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嘲讽,不是挑衅,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苦笑,带着几分“你看,果然如此”的味道。
“马老二,”刘大彪露出一抹笑意,“你说我杀了你哥和你侄子,你有什么证据?”
马二叔被他这么一问,愣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梗着脖子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倔强:
“我……我没证据,但我知道就是你干的!你在永安镇欺男霸女,谁不怕你?”
刘大彪摇了摇头,语气平和:
“索相,您瞧瞧,他一点证据都没有,只是怀疑我。《大清律》有云,诬告者反坐——以民告官且诬告者,犯的就是诬告罪。当然了,马老二不懂律法,下官也不会跟他计较这个。
但话说回来,他说我杀人,总得有个凭据吧?他说当天夜里有人看见我去陈家沟了,那人是谁?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看见了什么?总不能空口白牙一说,就把杀人的帽子扣在下官头上。”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马二叔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声音依然平和,但多了几分认真:
“马老二,我再问你一句——当天夜里,你是亲眼看见我去你家了,还是听见别人说我去你家了?你要是亲眼看见了,那你告诉我,我穿的什么衣裳,手里拿的什么东西,从哪条路走的,什么时候到的,什么时候走的?
你要是听别人说的,那你就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咱们把他叫来当面对质。你一样都说不出来,就一口咬定是我,这说到天边去也没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