绰克托端着茶碗,没有接话。
索额图把火钳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绰克托脸上,语气依然平和:“老夫听说,几个月前,有人从永安镇那边弄到了一棵五十年以上的老山参,品相极好,市面上至少值八百两银子。这么好的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碰上的。你说是不是?”
绰克托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得像蜡烛上爆了一个灯花,一闪就没了。
但索额图看到了,他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什么人的什么表情没见过?那一瞬间的僵硬,已经足够告诉他很多东西了。
但绰克托毕竟是绰克托。他只是愣了那么一眨眼的工夫,脸上又重新堆起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刚才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谨慎:“哦?五十年以上的老山参?那可是稀罕物件。下官在盛京待了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两三回。不过两个月前,下官可是给您府上送过一颗五十年的人参,被您退回来了。这一颗人参。。。。。。您是怎么知道的?”
“听说的。”索额图闻听此言,心道绰克托意有所指,怕是自己退的人参,就是永安镇的这一颗。
索额图面不改色,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个话题,没有继续追问。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换了一个话题,“对了,大阿哥已经带人去永安镇了。估摸着傍晚时分,就能把刘大彪带回来。”
绰克托的眼皮跳了一下,顿时犹如五雷轰顶般:“什么,大阿哥亲自去了?”
“去了。”索额图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绰克托脸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年轻人嘛,性子急,坐不住。老夫本来想让他明天再去的,可他等不及,非要今天就出发。老臣也不好拦他,就由他去了。”
绰克托没有说话,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茶是上好的龙井,入口甘醇,但他这会儿尝不出什么味道来。
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大阿哥已经出发了,而且是骑马去的。
从盛京到永安镇,骑马快的话,三四个时辰就能到。
也就是说,最迟明天一早,刘大彪就会被押到盛京衙门。
而刘大彪。。。。。。这个刘班头,真不是个省心的玩意。
可索额图就坐在他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像一只老猫看着一只半死不活的老鼠。
他什么都不能做,至少不能在索额图面前做。
即便他猜出来,索额图已经猜出些什么东西了。。。。。。。
“索相,”绰克托放下茶碗,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您叫下官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也不全是。”索额图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慢悠悠地说道,“老夫是想跟你商量一下——等刘大彪到了之后,这陈家沟的案子该怎么审。毕竟你是盛京将军,地面上出了这样的案子,你也有责任。老夫想着,不如你我二人一同主审,也好做个见证。”
绰克托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一同主审?索额图这是要把他也拉下水。
如果刘大彪在堂上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他这个“一同主审”的盛京将军,想撇清关系都撇不清了。
但是,既然已经从索额图的口中说出,他无法拒绝。
索额图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要是拒绝,反而显得心虚。
“索大人抬爱了。”绰克托拱了拱手,笑容不改,“下官恭敬不如从命。”
绰克托从盛京衙门出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但天色更加阴沉了。
他站在衙门口的石阶上,抬头看了看天上那层厚厚的云层,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然后慢慢地呼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