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没有说话,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梁九功靠近康熙,的声音更低了些:
“还有就是……皇太后那边。绰克托每隔三五日就让人送些盛京的特产过去,有时是几匹绸缎,有时是一些干果山货,东西不算贵重,但心意到了。皇太后跟前那几个嬷嬷,提起绰克托都说好话。前几日皇太后还跟身边的人念叨,说绰克托这孩子懂事,知道疼人。”
康熙听到最后这句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皇太后喜欢绰克托,这一点他早就知道。
绰克托是太祖皇帝的曾孙,论辈分是康熙的远房堂弟,论血缘都是爱新觉罗家的人。
皇太后对这个能说会道、办事周到的晚辈印象极好,几次在康熙面前夸过他。
康熙要是无缘无故动了绰克托,皇太后那边首先就不好交代。
更何况,他手里确实没有能直接扳倒绰克托的证据。
功臣陵园的事,塔思哈死了,随后又处置三人,但顾及爱新觉罗家的颜面,康熙不能利用此事动绰克托。
铁器走私的数据,只能说明边贸出了问题,但拿不出确凿的证据证明绰克托参与了其中。
至于其他——盛京将军府的账目他让人暗中查过,干干净净,一分银子都对得上。
绰克托在盛京经营了十年,早就把一切都抹平了。
康熙不得不承认,这个绰克托,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拉西那边,还是要多探查探查他的消息。”
梁九功点了点头:“嗻。”
康熙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东暖阁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落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
与此同时,盛京将军府里,绰克托的心情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壶热茶和一碟点心。
赵秉文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清单,正在念着各衙门呈上来的公文摘要。
“……工科那边的修缮进度,已经完成了三成,按这个速度,明年三月就能完工,比皇上定的期限早了两个月。户科那边,今年的秋粮征收已经入库,数目和去年相当,没什么出入。礼科那边,皇上回銮的仪程已经拟好了,送到行宫去了,等着皇上批示。”
绰克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他每天早起晚睡,把盛京上下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康熙交代的每一件事,他都办得漂漂亮亮,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功臣陵园的事虽然挨了一记闷棍,但好在塔思哈死得干脆利落,把那条线掐得死死的,康熙就算怀疑也拿他没办法。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安稳稳地把康熙送走。
只要銮驾一过山海关,盛京就又是他的天下了。
绰克托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再有十天。”他低声说,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再有十天,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赵秉文赔笑道:“大人说的是。这些日子辛苦些,等皇上回了京,大人就可以好好歇歇了。”
绰克托点了点头,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那个御前侍卫——叫拉西的那个——有消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