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三人认罪痛快,张英心里已经有了些想法。
他知道,这几个人虽然有罪,贪墨银子,可在盛京之下,完全不可能由他们独吞。
但论起官职、掌管银两之事,又在情理之中。
即便张英知道绝无可能,但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无法反驳。
再加上他仅仅是陪审,因此面不改色心不跳,就静静的望着他们。
索额图瞅了瞅张英,随后露出一丝浅笑。
而后又瞧了瞧跪在地上的三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案上的一份卷宗,翻开,念道:
“乌尔泰,康熙三十年至三十七年,经手福陵西值房小修银两共计三万七千四百两,虚报一万二千两;
阿尔斯楞,康熙三十一年至三十七年,经手陵工出库红批共计十一万六千两,虚报三万八千两;
巴图尔,康熙二十九年至三十七年,经手采买香烛、砖瓦、神路杂料共计六万二千两,虚报三万两。
三项合计,虚报八万两。你们三人,可认这笔账?”
三人齐声答道:“认。卑职认罪。”
索额图合上卷宗,放在案上,目光从三人脸上依次扫过。
他的心里明镜似的——这三个人的供词太整齐了,整齐得像是有人事先帮他们排练过一样。
每个人的认罪态度都好得过分,每个数字都对得上,每一条线索都恰到好处地断在三个人这里,既不往上牵扯总管,也不往外牵扯将军。
完美的顶包案,完美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也正因为太完美了,反而显得假。
索额图心里清楚,这案子如果再往下深挖,挖到三陵总管,挖到盛京将军衙门,挖到那些真正经手大笔银两的官员头上,恐怕就不是八万两的事了。
但他更清楚,他不能往下挖。
因为再往下挖,挖出来的第一条根须,就连着他自己。
他拿起笔,在供状上批了几个字,然后把笔搁下,抬起头来,声音平稳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乌尔泰、阿尔斯楞、巴图尔三人,合谋虚报陵工银两,侵吞国帑,致使功臣陵园年久失修,罪无可赦。依大清律例,监守自盗、侵吞官银逾一千两者,斩监候;逾一万两者,斩立决。三人涉案金额均逾万两,按律当斩。本爵拟判:斩立决。即刻呈报皇上御批。”
乌尔泰听到这话,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
他低着头,盯着地面,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阿尔斯楞的脸色白了一白,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甚至还微微挺了挺腰板,像是在告诉自己——这一天迟早要来,扛过去就是了。
巴图尔则直接瘫软在了地上,两个皂隶不得不把他架起来才能让他跪稳,他的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一头被拖向屠宰场的牲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