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了,你的家人活着。你活着,你的家人死。
塔思哈明白,赵秉文早就跟自己交代过了,如果今天过不去皇帝这一关,自己也是到头了。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着面前灰白的青砖地面。嘴唇哆嗦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然后他咬了咬牙,说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话:
“银子……银子被臣赌输了。臣嗜赌成性,每年拿到修缮银,就去赌场,一年一年的,全都输光了。臣对不起皇上,对不起三位功臣,臣罪该万死!”
康熙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塔思哈,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赌输了?一万两银子,一年一年地输,你赌的是什么?盛京城里有这么大的赌场,能让你一年输掉一万两?”
塔思哈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他没有想到康熙会追问到这个地步,此刻的他浑身哆嗦,颤抖不停。
康熙又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依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敲在塔思哈的心口上:
“你说你赌输了,那朕问你——你在哪家赌场输的?庄家是谁?可有账目?你一个月俸禄多少,能输掉一万两银子,赌场凭什么赊给你?”
塔思哈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康熙这架势,似非要把银子的去向查清楚。
若自己实话实说,怕是难活过今晚。若不说。。。。。。或还能保全全家。
他的目光开始涣散,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树叶。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不是死在刑部的牢里,而是现在就死,死在这里,死在康熙的面前。
如果他活着被带走,绰克托保不住他,他迟早会把所有的事情都抖出来。
到那时,死的就不只是他一个人了。
他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然后他直起身来,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
鲜血从他嘴角涌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砖上,在灰白的石面上洇开一朵又一朵暗红色的花。
塔思哈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轰然倒地,再也不动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周围的侍卫还没来得及反应。
康熙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塔思哈的尸体倒在血泊中,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他的双手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塔思哈是在灭口——用他自己的命,把那条线彻底掐断。
康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绰克托。
绰克托跪在人群中,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在微微发抖。
但他的眼神里——在那看似惶恐的眼神深处,康熙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芒。
那不是恐惧,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如释重负。
塔思哈死了,线索断了,死无对证了。
康熙缓缓闭上眼睛。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在微微起伏。
秋风吹过陵园,吹动了他袍角的下摆,也吹动了墓顶上那棵小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嘲笑。
康熙沉默了很久。